他抱着人露出了水面,霍盛言紧紧地抓着冷淮的衣服,往上瞧了又瞧,确定是冷淮的脸没错,不是幻觉,他抱着人汪的一声哭了出来:“冷淮!嗷呜呜。”
冷淮拍了拍他,仔细地拧了拧他的头发,用手给人擦了把脸,才问他:“哭什么?没人陪你玩吗?”
霍盛言哭声更大,扯着冷淮的胸口大叫:“你为什么要寻死?我不就是送了你几件假古董吗?我又不是故意的,难道你以为我会故意送你假货吗?我是分不清!你怎么能因为这个跳河?”
冷淮额头划过一排黑线,他挠了挠脑袋,腿在水下灵活摆动,一只手放在霍盛言的头顶,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将他大张着的嘴给合上了。
霍盛言被迫咬了下牙,脸上气势汹汹,眼睛委屈十足地看着他。
冷淮认真注视他:“我没有寻死,我只是想游泳了,我不会因为你送我假古董就寻死的,你送我再多假古董我也不会多生气,到不了要死的地步。”
“我只是看着这河想起了你,刚好我想游泳,所以才下来了,你误会我了。”
霍盛言黑漆漆的眼睛锁定着他,下巴上滴落一滴滴清澈的水珠,头发像几片纸片,干巴巴地贴在脑袋上,冷淮收回放在他后脑烘干的手。
霍盛言没有察觉,他收起眼泪,消化掉这些信息,提取出关键,不解地问:“你吃毒蘑菇了?”
冷淮摸不清他的脑回路,疑惑问:“为什么这么说我?”
霍盛言抱着他的脑袋剧烈摇晃,龇牙咧嘴:“不然为什么你会看着河想起我?我长得到底哪里像河?你这不就是出现幻觉了吗?”
霍盛言企图把冷淮的脑子晃清醒,冷淮抱紧了他的腰,感受着他的气息,微微闭眼,淡声道:“我今天没吃蘑菇。”
霍盛言眼里充满不信任:“你肯定是忘记你吃过蘑菇了。”
冷淮顶着一头乱毛:“真没吃。”
霍盛言停下动作,恶狠狠地盯着他:“我不信,你告诉我,我哪里像河?”
“你的头发像干掉的海草,眼睛像海底纯黑色的珍珠,脸像我摸过的红珊瑚。”冷淮细细描摹着他,手指顺着他的话而抚动。
霍盛言冷酷起来:“这都不是河,你肯定是骗我的,我要给你洗胃。”
冷淮掀起眼皮,真诚道:“河面上的波光像你牙上闪过的光,很亮。”
霍盛言瞪他:“我牙不闪光。”
冷淮坚持:“是闪的。”
“你才闪光。”霍盛言怒极。
“好,我闪光。”冷淮接受了,虽然他没有大笑过。
霍盛言还是觉得又气又委屈,冷淮看出他心情没有多少好转,决定哄哄他:“你的脑子就像黑洞。”
霍盛言立刻接话:“吸引你?让你无法自拔?”
冷淮冰冷道:“够离奇,让我看不透。”
霍盛言泼了他一把水,冷淮眉毛上挂了几滴极其细小的水珠,他眨了眨眼,为什么要奖励他?想必是霍盛言觉得他答得好,他也这么觉得。
霍盛言出了口气,心生奇怪,刚才在水里还冷,现在怎么感觉这水温正好?总不能下面烧火了,要开锅吧?够奇怪的。
他皱了皱眉,拉了下冷淮胸口的衣服说:“我要上岸。”
“好。”
冷淮拉着他,两人一起游到岸边,各自拧了拧衣服,身上还是像块被挤压的海绵,不停在流水。
两人没在意。
坐车回到就近的古董店,冷淮拿出钥匙开门,两人分开去洗洗涮涮,很快,两个浴室分别走出了两个同款表情的人。
冷淮有点惊奇:“你脸上怎么没有表情?这可真稀奇。”
霍盛言脸色发青,捏紧另一只手的指节道:“你是在嘲讽我吧?”
冷淮垂下眼帘:“我在关心你。”
霍盛言扭开了头,赌气道:“我要让你知道跳河这件事的严重性,今天,我是不会对你笑的,一个表情也不给你。”
冷淮平淡地接受了,能看到清爽的霍盛言他没有意见。
冷淮问:“你吃汉堡吗?我要点餐了,炸鸡薯条吃不吃?”
霍盛言扭回头:“吃,炸鸡薯条我都要,我想吃鲜虾堡,我还要可乐。”
冷淮拿起手机:“好的,我点单,半个小时就能送过来。”
点完单后,霍盛言去拖了两把椅子过来,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坐在上面互相看。
根据霍盛言所说,这是惩罚,这段时间冷淮只能看着他,不能做除此之外的任何事,连闭眼都不允许。
冷淮为了像个人,终究是闭眼了几次,虽然他能一眨不眨地睁上几天几夜,但是霍盛言不行,他会发现他不是人的。
冷淮脸上被霍盛言贴了几个写着字的纸条,是霍盛言得意洋洋地用口水贴上去的,眼里流动着狡黠的光。
冷淮真心发问:“你也眨眼了,为什么你不给自己贴?”
霍盛言理直气壮,语气铿锵有力:“我就不给自己贴。”
冷淮眼里涌出一点渴望:“我能给你贴吗?”
霍盛言拒绝:“不行。”
冷淮垂眸:“那我也不想贴。”
霍盛言眼一瞪:“不行。”
冷淮暂退一步:“你告诉我你在纸条上面写了什么,我就不把纸条拿下来。”
“不行。”霍盛言三连拒。
冷淮抬手要摘,霍盛言连忙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压他的手:“不可以拿下来。”
“这些纸条都是你偷偷写的,万一你在上面写我是狗怎么办?我要拿下来。”冷淮自认他说得很有道理。
霍盛言不可置信:“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有道德吗?你要相信我才对。”
冷淮真诚道:“我不能毫无顾忌、盲目地相信你,你的底线比我还低。”
“我不管,你相信我。”霍盛言耍赖。
“我不信。”冷淮拒了。
霍盛言:“你信我。”
“不信。”
“信我。”
最终是外卖打断了这场战争。
冷淮给霍盛言点了一份鲜虾堡、一份炸鸡桶、一份薯条、一杯可乐,给自己点了三个不同口味的加厚汉堡和一份炸鸡桶。
霍盛言打开包装纸,吹了吹烫手的汉堡,轻轻咬了一口:“烫。”
冷淮推了可乐过去,霍盛言插上吸管,吸了一口:“爽,你要不要来一口?”
“我不要,你喝吧。”冷淮咬了一口加厚的汉堡,眼睛微微亮起,好吃。
霍盛言有点吃惊:“你不烫嘴吗?”
冷淮大吃一口:“我嘴皮厚。”
太敷衍他了吧,霍盛言无语,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过了一会儿,霍盛言道:“我想吃你的。”
冷淮把送到嘴边的汉堡扭了个方向,合上嘴巴道:“吃。”
霍盛言瞅着汉堡挑剔道:“我只要里面的肉排,不吃面包片和蔬菜。”
汉堡上下动了动,冷淮道:“用手拿出来。”
霍盛言真的听话地将还剩半块的肉排抠了出来,塞到了自己嘴里,抢来的好吃,霍盛言美了。
理所当然,剩下一个汉堡里的两块肉排也被抢了,霍盛言期待地捧着自己吃得只剩小半个的汉堡看向冷淮,冷淮不想要他的汉堡。
霍盛言眼睛冒光,期待期待。
冷淮被闪了一下,抠了过来,放进自己嘴里,霍盛言彻底开心了,整个人都在发着光,好像上岸的时候把河水上的亮片都粘到了身上似的。
夜晚,河水幽暗,亮晶晶的霍盛言在灯光下灿烂地笑着,黑漆漆的眼里点亮了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