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地铁上,时佟着急忙慌地在手机上查阅资料,嘴里念念有词地记台词、背台词。
一回到家,他便直接开始准备试镜的片段。
在客厅中央站定,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寻找状态。
“女人——”
这两个字一出口,时佟就生生地把它咽了下去。
他想起了前几天的事。
因为在家里练台词声音太大,引得楼下邻居带着物业找上门。
这次试戏的情绪更满,台词也更歇斯底里。要是再毫无顾忌地喊出声,对方喊110把他抓走都不成问题。
思考不到片刻,时佟利索地收起手机支架,还是决定下楼再试。
临走前,他走到阳台,将还在外头扑腾的木木关回了鸟笼。
“乖乖看家,我很快回来。”
他隔着栏杆摸了摸它的脑袋。
木木偏头啄了一下他的指尖,字正腔圆道:“一路平安。”
伴随着大门“咔哒”落锁,屋内重归寂静。
时佟下楼了。昔日热闹的平层变得空荡。这原本应该是无声无风的情景,可此时,一缕夜风从室外悄然飘进,正裹挟着冷白的月光来到了窗台边。
·
“叮铃铃—” 手机闹钟在安静的画室里突兀地响起。
一缕夜风随着半开的窗户漏了进来,宁湫停下笔,拿过手机。屏幕显示九点十五分。
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是父亲发来的语音。
点开。
“湫湫,最近降温了,好好吃饭。一个人住不习惯的话,欢迎随时搬回来。不想回也没关系,照顾好自己。”
语音下方,跟着一笔数额不菲的转账。
宁湫盯着那块刺眼的橙色图标看了一会儿,手指敲击屏幕,回了几个字:
“嗯,谢谢。”
绿色的聊天框顶了上去,橙色的转账条却纹丝不动,她并没有点收款。
语音条的倒计时结束,屋内又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宁湫摘下戴了许久的降噪耳机,起身走到窗边透气。
刚靠近,纱窗外便传来一丝轻微的“喧嚣”。
宁湫低下头。往日冷清的小区路灯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来回走动的身影。身形高大,看着有些眼熟。
她推开半扇纱窗,掏出手机,将镜头焦距拉大。
屏幕里的画面逐渐清晰——是十楼那个邻居。
他在干什么?
画面里,时佟正一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用力砸向旁边的路灯杆,姿态懊恼。
紧接着,他双手猛地摊开,仰头望天,似在无声大笑。点点头,又摇摇头,整个人东倒西歪,晃晃悠悠。
喝醉了吗?
宁湫皱了皱眉。
前几日的尴尬“交流”后,这些天,她都刻意避开可能会和对方碰面的时间。
可隔着九层楼高的窗户,躲在夜色和初春的风中,她忽而又没那么紧张了。
至少现在,他不会注意到她。
这款手机的定向收音效果很好。宁湫按下录像键,将音量调高,终于听清了底下人在声嘶力竭地碎碎念些什么。
“你离开后,我就像丢了全世界!”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我这颗心有多疼?”
“真想把它挖出来给你看一看,看看里面…藏了多少个你!”
好像是台词。
为了画图捕捉人物动态,宁湫平时没少看剧。她能看出来,时佟的情绪很饱满,状态也很投入。
只是,这表演痕迹…实在有点太重了。
表情和动作,全都太夸张了!
演戏…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时佟继续在路灯下打着“醉拳”,宁湫靠在窗框上,不知不觉间,平日总是低垂着眉眼的她,难得地弯起了眼角。
台下的演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楼上的观众,竟也鬼使神差地看入了迷。
“嗡——”
手机里的延迟闹钟震动。
宁湫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窗边站了九分钟,连膝盖都吹得有些发僵。
看这么久了吗?
她收起手机,刚想转身去拿浴巾洗澡。余光里,却发现纱窗下的内侧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剪影。
一个小脑袋正歪着头,用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宁湫僵在原地。
“木木?”
她小声叫出了它的名字。
这也是在今天一整天里,她主动开口发出的第一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