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下来了,电脑桌上。」
「你千万别用手赶!它现在在干什么?不会把你屏幕啃了吧?」
「没有。」
「在啃橡皮。」
时佟站在门外,看见这四个字,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指端在屏幕上飞速敲击,速度快到要出现残影。
「别让它吃!!会噎着的!!」
「没吃进去。」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吐我键盘上了」
「…」
「我赔!」
等待对方继续发策略的间隙,宁湫放下手机。
她一抬头,只看见木木歪着脑袋在笔筒前,似乎对其中某样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仔细观察会发现,此刻它正绕着一支亮蓝色颜料笔扑腾着翅膀,跃跃欲试。
它好像很喜欢这个颜色。
宁湫没有等待时佟的下一步指令。
很快,她转过身,拉开抽屉,取出一只更亮眼的荧光蓝色画笔来,将它握在手中。
木木的视线瞬间被吸引。
只见它停下了扑腾,歪着身子,用正眼死死盯着宁湫手中的那抹亮色。
是的,它喜欢这个。
宁湫心想。
一人一鸟,就这么隔着空气对峙伫立,画室里原本混乱的声响,竟也跟着安静下来。
先有动作的是宁湫。
她拿着那支亮蓝色的笔,缓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木木见到目标远去,立刻耐不住性子,焦躁扑腾着翅膀往前飞了一小段。但它倒也谨慎,没直接扑向宁湫,反而先停在了门边的小桌面上。
有用。
宁湫见状,继续转身往后退。确认沿途有足够宽的地方让木木下脚后,她一路退到客厅,将那支笔稳稳放在了茶几的正中央。
一见到宁湫松开手离开,木木毫不犹豫地扑腾了过去,没几下便落到了茶几上。
手机再次震动。
时佟着急忙慌地连发了好几条十几秒的语音,详细交代了如何用食物或者小物件引诱鸟走到宽阔地带,最后还敲了敲门,小声问:“宁湫,现在情况怎么样?”
「已经引到客厅了。」
「这么快?!你好厉害!」
没等宁湫回复,时佟紧接着开始布置最后的抓捕战术。
「你先去取一块深色的毛巾或者布。」
「然后把客厅的灯全都关了。鸟在暗处就不会乱动了。」
「你慢慢靠近,用布一把罩住他!」
「你害怕吗?要是害怕你就别动,我从十楼阳台想办法翻进来!」
「不怕。」
「它背对着我。」
「背对着正好!趁现在,关灯,罩他!」
宁湫依言照做。
“啪”的一声,客厅的大灯被关闭,整间屋子陷入了一片昏暗。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良好的夜视能力,宁湫看清了茶几上的动向。
木木果然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它有些不安地晃了晃脑袋,原本圆滚滚的身体肉眼可见绷得很近,喉咙里溢出细微的“咕咕”声,但就是不敢迈出一步。
而那支荧光蓝色的颜料笔,在暗处泛着微光,成了最好的定位坐标。
宁湫顺手抓起玄关柜上的一块防尘布,三步并作两步无声上前,对准那个蓝色的小黑影,直直地罩了下去。
·
门板外,时佟紧贴着防盗门,能明显听到屋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声。
他刚想继续发信息问怎么样了,里面便传来宁湫平静的声音:
“罩住了。”
时佟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太好了!你太厉害了!它现在在挣扎吗?还是安静了?你隔着布千万捏紧一点,别让它钻出来咬到你的手。”
“没有安静。”
时佟瞬间又紧张起来:“还在挣扎吗?你别轻易撒手!”
“没挣扎。”宁湫如实汇报,“在背台词。”
???
时佟肉眼乐见地大惊失色,声音都有些结巴:“背…背什么?”
宁湫看着手里这团还在微微蠕动的布包,像个没有感情的捧读机器,毫无起伏地将一切按原句复述:
“你离开后,我就像丢了全世界。”
都不用打光,听者能直接想象出门后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门外,一切都安静了。
宁湫尽职尽责地继续补充:“还要挖心给我看。”
“…对不起。”时佟无助地捂住脸,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今晚丢尽了,“我这就立马把它带走。”
“咔哒。”
玄关处,厚重的防盗门终于缓缓被打开。
但也只开了一条挂着金属防盗链的窄缝。
时佟识趣地站在走廊边,脚尖没有跨过门槛半步。他一手攥着一捧鸟粮,另一只手伸平,顺着门缝递了过去,等待接收自己的“逆子。”
宁湫隔着防尘布,小心翼翼将木木放到时佟宽大的手心里,接着迅速扯开。
全程,两人的手部接触面积不到几平方厘米。速度快到连彼此的温度都还未传递,宁湫就已经先一步松开了手。
“谢谢,太感谢你了!这次真的对不起,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时佟握着木木,连声向门缝里的人道谢。
宁湫没有接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砰。”
防盗门被再次合上。
·
重新锁好门后,宁湫回到画室。
刚才没有细看,此刻灯光下,这里可谓是一片狼藉。
桌上的画布被踩满了明黄交错的小脚印;笔筒里好几支昂贵的颜料笔都被咬坏了;而地板上,一根鲜亮的蓝色羽毛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宁湫弯腰捡起那根羽毛,把它轻轻放在了桌边。
这是这间房内,第一件不属于她的东西。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震动了好几下。
「木木已经安全进笼子了!今晚真的特别谢谢你。」
隔了几秒,手机里又跳出了一条谨慎的问询。
「那个…它刚才,没有在你家拉屎吧?」
宁湫:“……”
「没有。」
「但它吃了我的橡皮。」
「还全吐在了我的键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