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佟二话不说,直接走到水槽前。
他刚一蹲下,失控地高压水流便毫不客气地迎面飞溅而来。
他偏过头,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伸手握住角阀,试着向关闭的方向用力拧了两次。
阀门由于生锈老化,纹丝不动。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的外套连同里面的衣服已经难逃一劫。
时佟干脆站起身,将已经被浸湿的外套拖了下来,随手搁置在身边干燥的灶台上。
他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宁湫:“阀门卡死了,徒手拧不动。”
“能麻烦你帮我拿个工具箱过来吗?钳子或者扳手都可以。”
宁湫再次点点头,加快脚步朝着房间深处的储物间走去。
等她捧着工具箱再回来,走到厨房边缘时,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渐渐放缓。
视线中,时佟正重新蹲在水槽的橱柜前。
他那宽阔结实的肩背,几乎将整个大开的柜门挡得严严实实。刚才脱掉外套后,内里就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T恤。
此刻,湿透的衣料贴附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底下的肌肉线条。
用力后,露出的小臂被绷紧,青筋微凸。
宁湫就这么愣愣地停在原地。
他忽然真切地意识到,这个平日只在屏幕或门缝里见过的男人,此刻离她真的非常、非常近。
原本在她眼里显得过于空旷的厨房,因为多了这样的一份存在,第一次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拥挤感”。
就在这时,时佟忽然回过头。
宁湫像是被撞破了什么似的,心虚地屏住了呼吸。
但时佟只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温声问道:“找到了吗?麻烦递给我一下。”
宁湫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立马小跑着踩着地上的水花,将工具箱递了过去。
情况紧急,时佟主动伸手去接。
交接的瞬间,指端无意间轻轻拂过对方的手背。
等到宁湫反应过来时,那一瞬细密的触感已经转瞬即逝。
她迅速收回手,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地攥紧,团在掌心。
“咔哒。”
金属钳子稳稳咬住了生锈的阀门,时佟手臂肌肉收紧,加了些力道。
几分钟后,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持续不断的“嘶嘶”喷水声终于弱了下去,直至被彻底截断。
原先不断往外冒水的水槽底部,终于恢复了平静。
时佟松了口气,站起身解释道:“应该是底下的软管老化了,接口处裂了一条缝。总水阀我已经帮你关了,等会儿物业过来,直接让他们换根新的软管就行。”
他边说边转过身。
他做事的时候,宁湫其实也没闲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远,此刻正蹲在不远处的水洼边,拿着几块毛巾,把泡在地板上的水一点点吸干、拧进盆里。
听见时佟说软管老化,她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宁湫认真地抬起头,还保持着蹲姿,放下抹布,双手乖巧地叠放在膝盖上。
她专注地听着时佟讲解水管的构造,听到知识点时,还会下意识附和着点点头,像极了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的对视着。
时佟盯着她那双灯光下亮晶晶的眼睛,注意到那些乖顺贴在颊边的湿润发丝。
忽然间,他脑海中又想起了白天在片场里,尹晓玥对他说的那个“小白兔”概念。
安静的、柔软的、两只耳朵竖起来,认真听别人讲话的小白兔。
但看着看着,时佟却觉得,眼前的女孩似乎并不适配这份概念。
相较于那种随时会受惊逃窜的毛茸茸,她更像是一只背着重重壳子的小蜗牛。
只有确认外界环境足够安全后,才会在雨后初晴的现在,悄悄从壳里探出触角,小心翼翼地感知着这个世界。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牵着时佟的唇角轻轻向上动了。
宁湫立刻察觉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容,她不解地歪了歪头。
莫名其妙。
这是她看到对方脸上笑意时的第一想法。
但笑起来…确实很好看。
宁湫偶尔也曾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过他出演的短剧片段。但此刻她才发现,他笑起来的样子,不仅在荧幕中好看,在现实中更好看。
被那双深邃带笑的眼睛盯着,宁湫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耳根也随之微微发烫。
她默不作声地垂下了些许的视线,试图避开。
随着时佟彻底站直身体,宁湫低垂的视线,恰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胸前。
白色的T恤因为刚才的抢修已经彻底湿透,此刻正服帖地在他身体线条上停留,甚至连布料底下隐约的肤色都透了出来。
宁湫愣了一下。
脑子陷入诡异的空白后几秒,随后“轰”一声炸开。
像是被肘击了一般,她迅速别开了眼,视线慌乱地在地板上游移。
为了掩饰这份尴尬,宁湫脱口而出问了一句:“你…冷吗?”
时佟被问得一愣,顺着对方刚才躲闪的目光,低头看了眼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耳根也瞬间飘上一抹可疑的红晕。
“…有点。”
宁湫盯着水盆,声音闷闷的:“衣服…湿了。”
时佟试图挽尊:“我知道,我火气旺!没事的!”
厨房里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宁湫依旧没抬头,只用带着点微弱关心的语调,又补了一句:“会感冒的。”
时佟彻底怔住了,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反应。
意外地,方才心中的尴尬瞬间荡然无存,此刻在内里流淌的,却是柔软的一块。
他看着眼前这只几乎要将自己塞入地缝中的小蜗牛,再次笑了起来。
“好,听你的,我一会儿就回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