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湫略带敷衍地端水。
因为对她来说,只要不用嚼,什么味道都一样。
听着这干巴巴的回答,出于对对方身体的担忧,时佟还是冒犯地问出了那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
“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代餐粉吃啊?”
“因为要吃。”
宁湫的回复堪比废话文学。
时佟不依不挠地追问:“我的意思是,你那这些当饭吃吗?”
“平常的话,也是吃这种粉末过日子吗?”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宁湫回以彻底的沉默,她侧过脸,视线投向窗外,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这份无声的抗拒,无形中在两人之间重新升起了一道透明玻璃墙。
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时佟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言语越界了。
这种涉及私生活的连环追问,无疑是非常冒犯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时佟慌张地连连摆手,疯狂道歉。
为了缓和气氛,他赶紧转移话题:“那个…你今晚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宁湫想也不想地回答。
话音刚落,安静的客厅里突兀地响起一声“悲鸣”。
“咕——”
宁湫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时佟也顿住了。
他看着对方强装镇定的脸,又低头扫了眼她那平坦的肚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社死”的氛围。
时佟的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两下,他偏过头,拼命咬了下舌尖,到底还是忍住了没笑出声。
“咳…可能是你的胃,暂时没有收到这份通知。”
时佟一本正经地替她找了份台阶。
宁湫依旧侧着脸,目光死死盯着窗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越抿越紧的唇,已经彻底暴露了此刻她想要连夜扛着大平层逃离地球表面发射到外太空的事实。
时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直接略过了茶几上那些泡发的代餐粉,眼神落在了刚被修理过的厨房方向。
“家里有面条吗?或者鸡蛋也行。”时佟直接问道。
宁湫没有立即回答,似乎还在警惕。
“我给你弄点吃的,很快就好。”时佟彻底放缓了语气,内里满是温柔,“我看水已经止住了,现在厨房的灶台可以继续用吗?”
·
当然不能立马用。
一个小时后。
物业维修工换好了软管,保洁阿姨也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积水清理得七七八八。
等到人员全部撤出,这间九楼的大平层终于又恢复了如初的整洁。
宁湫一个人独自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短暂的兵荒马乱的喧嚣过去,这里重新被她熟悉的安静包围。
她原本十分享受这份绝对的静谧,但此刻,却觉得刚才充斥着人声的热闹像是一场梦,转瞬即逝。
当安静重新落满,她竟然第一次觉得,这间房子,似乎有些太大、太空了。
临走前,时佟留下一句:“你等我一下,我出去一趟。”
宁湫以为他折腾了大半宿,衣服又全湿了,肯定是忙完要回楼上休息。
她本就有些社恐,自然没多问,只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此刻,她呆呆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双腿蜷缩着抱在胸前。
肚子里的交响曲还在继续上演,伴随着窗外凄冷的风声,一股久违的“孤寂”,像潮水一样悄悄蔓延。
就在这时。
“踢踏、踢踏——”
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下一秒,拿到熟悉的门铃声再次在屋内响起,打破了这份安静。
宁湫家还没有哪一天,能有这么高的访客频率。
一丝未散的疑惑涌上来,宁湫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玄关。
门外持续地传来响声,隔着门板,也能感受到明显的生动活气。
意外地,很熟悉。
她停在了门后。
这还是她搬来这里后,第一次没有提前去按亮监控屏幕确认身份,就径直将手搭在了门锁上。
因为她头回这么笃定,门外站着的是谁。
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心中竟然多出了一份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隐秘期待。
宁湫轻轻取下防盗锁链,“咔哒”一声,将门打开。
门缝刚半开半掩,一抹亮蓝色的影子直接顺着缝隙挤了进来。
这只小虎皮鹦鹉木木直直停在了宁湫的肩头。
它歪着脑袋,用那双黑豆般的眼睛盯着她,嗓门洪亮地喊道: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宁湫被这只自来熟的鸟惊得微微侧目。
紧接着,门被彻底拉开。
时佟已经换下了那身白T恤,穿上了件干净柔软的灰色卫衣。
他手里提着一个装满鸡蛋的塑料袋,另一只手里握着把翠绿的青葱和一包挂面。
走廊明亮的灯光下,这个高大的男人带着一身驱散寒风的烟火气,冲她露出了笑容。
灿烂、明媚,比春光还要耀眼。
就这么直直闯入了她的世界。
“你好邻居,借个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