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佟呆愣在原地。
垂落的发丝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往下淌着水,冰冷的水珠落到他睫羽上,惹得眼睫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好像还没能彻底读懂这个词在表演上的全部情绪,却又似乎在瞬间的晃神中,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某块碎片。
当他摊开这点细碎的画面时,能激起他产生这份感觉的名头,居然是昨晚。
“我吗?”
当宁湫指着自己问出这句话时,时佟的呼吸在一瞬间是凝滞的。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否定。
在这答案悬而未决的几秒钟内,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有多渴望,听到那肯定的答复。
但是,他又不由自主地害怕。
害怕自己管得太多,害怕自己干涉得太深。
这样做,会使得这只刚刚愿意试探着感受世界的小蜗牛,因为恐惧而再次缩回坚硬的壳中。
“嗡——”
口袋中震动的手机打断了时佟的思绪。
他猛地回过神,慌乱点亮屏幕。
原来是房东发来消息:
「小时,下个月还续吗?如果不续,我过几天就挂新租客了。」
时佟看了眼,眼底的光迅速黯淡了下去,只回了句「好」。
某些不知名的失落悄然划过心间,时佟点开其他的对话框。
最新的消息,还停留在他上午发出去的绿色气泡上:
「番茄鸡蛋豆腐,外加一份黄瓜鸡肉,今天的菜单OK吗?」
没有回复。
·
那条消息还是被准时送达了目的地。
只是手机被随意地丢在了宽大的布艺沙发上。
半熄的屏幕还在莹莹发亮,上面显示着聊天软件的未读提示,但它的主人此刻却无暇顾及。
宁湫光着脚,踩在体重秤上。
她微微锁着眉,缺乏血色的嘴唇再次紧紧抿起,紧张地盯着脚下数字的跳动。
1、2、3、4…
数字在电子屏上疯狂闪烁。
当看到那条熟悉的数字开头时,宁湫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但它依然不敢放下心来,依旧如临大敌般,眼睛紧锁着小数点后面那两位数字。
小小的电子屏闪动了几下,最终,红色的数字定格在一个对她而言相对安心的数值。
直到这一刻,宁湫那被死死攥住的衣摆,才终于被悄然松开,徒留下一团紊乱的褶皱。
她从体重秤上走下来,缓缓抬起头,注视着穿衣镜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依然纤细、单薄,但宁湫盯着自己的脸看了许久,总觉得原本微微凹陷的面部线条,似乎有了点重新鼓起来的迹象。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颚,从拐角一路滑到下巴,线条的骨感手感似乎依旧如常。
她又往左、右两边都偏了偏头,仔细审视着,发现轮廓似乎又与平常无异。
可能确实是光线折射的问题吧。
宁湫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
但不可否认的是,前几晚吃下去的那几顿热饭热菜,似乎已经严重超出了她平常对自己管控的卡路里数值。
接下来的这几天,必须得更加注意才行了。
只是…
宁湫转过身,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不远处的餐桌上。
昨晚,那晚冒着热气的清汤面还摆在那里。
她,时佟,还有那只吵闹的小鹦鹉,就这么坐在了桌前。
“我吗?”
她坐在桌前,迟疑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时佟坐在对面。
他看着她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动作坚定。
“如果不介意的话,在你的新代餐粉送到之前,这几天的饭都由我做吧。”时佟进一步摆出条件,主动让出“安全距离”。
“做完后,我就直接挂门外的把手上,绝不进门!也绝不打扰你!”
宁湫的手慢慢垂落。
“几天?”她的声音很轻,“…会很麻烦吗?”
时佟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问,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
“等你代餐粉送到之前,或者到了之后,都可以。”他的语气轻松,试图打消她的顾虑,“反正我平时自己也要开火做饭,锅里顺手多留出一小份的事,一点都不麻烦。”
空气安静了几秒。
宁湫垂下眸,权衡片刻后,还是缓缓开口。
“不用做很多。”她顿了顿,补充道,“送来的时候,也不用敲门。”
“好。”时佟一口答应下来,甚至顺着边界道,“以后每天要做什么菜,我提前发菜单问你。做完帮你房门口,哪顿不需要吃,你直接发消息告诉我就行。”
宁湫没有抬眸,只轻轻点了点头。
这段临时的“投喂”关系,便在昨晚正式成立。
画面拉回当下。
宁湫偏了偏头,看着沙发上那亮起的手机屏幕,心中再次不可避免地生出了犹豫与退缩。
昨晚之所以会答应,真的只是因为最近饿了太久了吗?
带着这份迟疑,宁秋没有立即去拿手机回复消息。
她慢慢走到餐桌前,将今天中午提前叫好的外卖一一拆开。
无糖酸奶燕麦碗、低脂蔬菜沙拉、水煮西蓝花,还有两片边缘干硬的水煮鸡胸肉。
花花绿绿的轻食摊在桌上,却没有现炒锅铲能碰撞出的烟火气。
宁湫揭开沙拉的塑料盖,拿起叉子,叉起一片生菜送入口中。
咀嚼了两下,青涩发苦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她握着叉子的手不由得微微收紧,连带着眉心也一点点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