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湫紧攥着的衣角,终于被一点点放开了。
只是脸上那丝担忧的神色,依然若隐若现。
过了片刻,她问:“那你,还搬吗?”
时佟看着她,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搬了。”
宁湫的睫羽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停歇的蝴蝶再次扇动了翅膀。
“因为我…吗?”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这个说法似乎太越界了。
她立马转换了说辞:“是因为钱,还是因为那份合同?”
“都不是。”时佟笑了笑,“钱的事情,咱们之后可以再讨论。但不搬走这件事,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
宁湫静静地看着他。
时佟泛红的耳尖一点点蔓延到了耳根。
他避开她的视线,看着一旁的纸箱,声音随着视线游离:
“你不想让我搬走,我确实挺高兴的。但是,留下来…是我自愿的。”
宁湫绷起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彻底得到了缓和。
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她无声松了一口气。
脚步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松懈,轻微地晃了一瞬。
“啪嗒。”
下一秒,安静的客厅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塑料落地声。
两人同时低下头。
只见那张带着暗纹的黑色银行卡,正静静地躺在两人的脚边。
原来是宁湫刚才松手的瞬间,连带着把卡也掉了出来。
时佟:……
宁湫:……
两人陷入了不约而同的沉默。
最先有反应的是“失主本人”。
宁湫以极快的速度蹲下身,一把将卡捡起来,用手掌死死捂住。
她红着脸,声音微若蚊蝇:“那这个…不算了。”
时佟被她逗笑了。
很像木木护食的时候。
他也没有别的动作,只偏了偏头,提议着:“折腾了一早上,饿了吧?那要不要先吃个早饭,这个算不算就之后再讨论?”
·
十楼的格局,和九楼基本一致,但又有着明显的差别。
这里原本就是用于出租的合租房,厨房没有做成开放式的,而是用一道铝合金移动门隔断了起来。
宁湫坐在稍显拥挤的餐桌旁。
透过磨砂玻璃,她只能看到时佟在厨房里忙碌的模糊身影,听着里面传出轻微的锅碗碰撞声。
好在木木被时佟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这只不怕生的小鸟此刻正兴奋地在宁湫面前的桌面上踱来踱去,满载着责任感地代替主人陪伴着客人。
宁湫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腹一下又一下地、轻柔地摸着小鹦鹉脑袋后面的那撮软毛。
木木并没有光顾着享受。
它金色的喙一张一合,十分有来有回地、假意轻轻啃咬着宁湫的手指。
痒痒的。
时佟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里出来,正好看见宁湫在餐桌上和木木玩得愉快的画面。
“你们相处得倒还挺好。”他放下盘子,笑着夸赞了一句。
宁湫轻轻点了点头:“木木很…”
木木确实很…
很什么呢?
中间那两个字,她在贫瘠的词汇库里搜罗了半天。、
是喜欢?还是依赖?
她不知道该选哪个词。
最后,她只好保守地补上了一个字:“好。”
时佟听着她这干巴巴的评价,眯着眼笑了。
“是挺好。”他瞥了一眼那只还在卖萌的小鸡,“只可惜是只呆鸟,只会惹祸。”
说罢,他转身又去厨房里,帮宁湫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再回来时,他的手指刚放下玻璃杯,便立刻被听懂了人话的“小呆鸟”狠狠报复啄了一口。
“嘶——”时佟收回手,瞪了它一眼,“你这小东西,还挺记仇。”
宁湫双手接过玻璃杯,小声说了句“谢谢”。
视线落下时,她注意到,杯子里又多出了一根独立包装被拆开的透明细吸管。
“又是这样。”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这份细心和妥帖,带着宁湫握着杯壁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瞬。
她看向面前的盘子。
盘子里是一份意式柠檬烤鸡排三明治。全麦面包的外壳被烤得微微焦黄酥脆,中间夹着厚实的烤鸡排。新鲜的生菜和番茄片点缀其中,散发着一股清爽的柠檬酸香。
时佟自己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解释道:“这是我之前兼职的咖啡店最近要上的新品。我顺手顺了点材料,想着先练习一下。不过对你来说的话…可能稍微有点油。”
他看着宁湫,语气认真:“你要是不喜欢,或者觉得有负担,我就立马给你换。”
“要不我再去给你下碗面?”
宁湫摇了摇头。
“没关系。”
她拿起盘子里的另一半三明治,低下头,小小地咬了一口。
烤过的全麦面包发出好听的酥脆声。
鸡排在柠檬汁的腌制下,不仅没有任何腥味和油腻感,反而带着一种清新的果香。肉质鲜嫩多汁,搭配着翠绿的蔬菜,味道恰到好处。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对了。”
时佟突然停下动作。
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把那几张被折叠过的A4纸拿了出来。
那份打印出来的《私人厨师雇佣及厨房借用合同》被人重新摊平,推到甲方的面前。
他指着其中用黑体加粗的一行字,表情十分认真:“这份合同我昨晚仔细看过了,不过有一条我想再跟你确认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指点在纸面上,讲那行字原封不动地念了出来:“乙方需提供私人专属服务,且在合同存续期间,仅供甲方一人独占。”
念完,他抬起头看向宁湫,眼神亮晶晶的:
“既然这里写了‘私人专属’和‘一人独占’,那是不是意味着,从今天开始,我这个人就算完全属于你了?”
乙方甚至还十分敬业地拍了拍胸脯保证:“你放心,只要你需要,我随叫随到,绝对不给第二个人做饭!”
“咳——!”
毫无防备的甲方,差点被嘴里没嚼完的全麦面包直接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