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望向对方的眼睛里,压抑着一股浓烈的情感,似乎要满到溢出来。
可它却又被理智死死压制,并未完全爆发。
宁湫看着手机,表情还保持着一贯的清冷,用话语卡住了剧情的节奏:
“你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是想干什么?”
时佟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夸张的气泡音,被换上的声音明显沙哑,像是刻意压抑着什么:
“外面那么危险。只有这里,他才找不到你。”
“你乖乖留下来…好不好?”
宁湫并没有刻意去做出惊恐的表情,但那双清透的眸子,此刻微微颤动着:
“放我走。”
没有大开大合的夸张表情,这份无声的绝望和抗拒,却又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利刃破晓,这三个字就这么硬生生地划了过来。
时佟站在原地。
按照剧本,他这个时候应该冷笑,然后展现出一种尽在掌控的病态占有欲。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嗓子,试图继续接戏:
“放你走?离开这里,你能去哪?”
“去哪里都好。”宁湫按照自己对角色的理解,语气依然平淡,“只要没有你。”
时佟的呼吸忽而凝滞了一瞬。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宁湫。
对上那平静的眼眸、冷淡的表情,一时怔愣无话。
他知道这是在对戏,可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时佟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变得有些发紧,完全脱离了剧本原本设定的游刃有余的变态感:
“你就这么想离开这里?留下来,有什么不好吗?”
看着他有些泛红的眼眶,宁湫以为他终于找到了那种“深情隐忍”的状态,便继续顺着剧情往下推:“因为我不属于这里。”
因为我不属于这里。
这句话落入时佟的耳朵里。
在这一刻,剧本和现实的界限,在他的脑海中突然变得模糊。
是啊,她不属于这里。
她住在九楼的高档大平层,而他只是一个随时可能卷铺盖走人的十楼租客。
如果有一天,那份关于做饭的“雇佣合同”到期了,她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用这种平静的目光看着他,说她不属于他的世界,然后让他走?
心跳,在这一瞬间猛地漏了一拍。
恐慌感瞬间席卷而来。
“我不会让你走的…”
时佟喃喃出声,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彻底失控。
那些他未曾察觉的患得患失,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爆发。
他声音里带着哀求,甚至隐隐颤抖:
“我怕你走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理由见你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宁湫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了自己手里的屏幕上。
她上下滑动了一下那几行台词,眉头微微蹙起,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剧本里…有这句吗?”
“嗡”的一声,大脑拉响警报,时佟瞬间从情绪里被钻了出来。
如梦初醒。
糟了!
感受着胸腔里还在狂跳的心脏,时佟后知后觉有些不对。
他刚才…居然真情实感地害怕她会离开!
完蛋,看来自己真的是被导演骂得狠了,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结果居然“入戏太深”,直接把角色那种患得患失的感情套在了自己身上,还不小心把心里话当成台词秃噜出来了!
“呃,没有!”时佟猛地站直了身子,心虚地抓了抓后脑勺。
那股刚刚酝酿出来的深情偏执荡然无存,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眼神游移,结结巴巴地找补着:
“咳,那什么…我刚才好像有点入戏太深了。前辈们不是跟我说,我的表演缺少一点生活化嘛!我、我这可能就是出于对生活的感悟,情不自禁给自己加的词…”
宁湫看着他那副窘迫模样,并不知道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的注意力,反倒被他话里的那个词给吸引了过去。
“生活化?”宁湫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对啊。”时佟叹了口气,双手摊开,无奈道,“导演说我像个演戏机器,缺乏真实的生活体验,演出来的东西飘在天上。”
宁湫将平板放在一边。
她静静地看着时佟。看着他眼底那淡淡的乌青,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其实,这不能完全怪你。”
时佟愣了一下:“什么?”
“你太忙了。”
宁湫看着他的眼睛,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一个每天要努力生存的人,是没有时间停下来,去仔细观察所谓的‘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