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温暖。
那些常年积压在身体里的寒意,在这一刻,也跟着这奔跑的步伐,开始松动。
似乎,春天真的已经到了。
·
确认周遭那些嘈杂的围观声音渐渐远去。
时佟这才缓缓停住了脚步。
不知不觉间,两人一路狂奔,竟然已经来到了公园深处那片宽阔的小湖边。
时佟停得突然,猝不及防的宁湫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她赶紧稳住脚步,但那根被绷紧的带子,还被她牢牢抓在手中。
时佟回过头看了一眼。
视线从那根被攥紧的带子,慢慢转移到宁湫的脸上。因为奔跑,那处已微微泛起红晕。
他脸上的神情瞬间松动,不由得低低地笑着。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明显的揶揄:“宁老师,还抓着呢?”
宁湫这才惊觉,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失去拉力的背包带子“啪”地一下弹了回去。
她不自在地别过头,小声嘟囔着反驳:
“…不是你说,不要放开的吗?”
时佟听着这乖巧的抱怨,哑然失笑。
心里那点因废话连篇产生的尴尬,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相较于刚才那挤满人的花圃边,这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是显得幽静了许多。
只是,岸边依然有不少人们。或是三三两两地走在水路边的栈道上谈天说地,或是坐在岸边的长椅上歇息。
整个空间虽然开阔,但仍旧有些拥挤和嘈杂。
清澈的水面上,几只真鸭子正悠闲地在那里游着。而更远一点的湖心,一艘艘醒目的黄色鸭子形状的脚踏小船,也在水面上缓慢地飘荡。
时佟环顾了一圈四周。
他的目光逐渐锁定在不远处码头那排排列整齐的小船上。
“这岸边的人还是太多了。”时佟转过头,看着宁湫,提出了一个建议,“宁湫,湖中心应该不会有人再围过来拍木木了。我请客,邀请你去水上躲一会儿?”
宁湫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些在水面上孤立的小船。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好。”
·
“哗啦——”
随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踏上那艘黄色的鸭子游船,船身发出一阵明显的摇晃。
多出来的一个人的重量被吃入水中,船体往下沉了沉。
时佟率先大步跨了上去。
等到他那分量的身躯在船上站稳之后,他转过身,自然地朝着岸边的宁湫伸出了手。
“小心脚下,慢一点。”他贴心地提醒道。
宁湫看了一眼。
目光迅速地收回。
她并没有去握他的手。
只小心地提起风衣的下摆,迈开腿,自主跨上去。
然而。
就在她的脚尖刚踩上滑溜的船沿之际,这本就不稳定的脚踏船身,忽而因为受力不均,猛地往旁边一偏。
“小心!”
时佟着急地喊了一声。
他迅速地快步上前。
根本来不及多想,他只强势地,一把捞过宁湫在半空中慌乱挥舞的手。
与此同时,他的手臂迅速地环过她的后背,用力揽住她的腰肢。
这充满力量感的拉扯,将这即将摔倒的人,稳妥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宁湫就这样,真真切切地,一头撞进了时佟的怀里。
晃荡的船身过了很久,才在这相互依偎的平衡中,慢慢缓过来点,重新恢复平稳。
而时佟,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那只宽大的手臂,此刻正紧密停留在宁湫的腰上。
对方的额头,正乖顺地抵在自己心脏跳动剧烈的胸口处。
宁湫身上那件名贵的风衣,救生衣没能遮住的衣料部分,都被捞得有些发皱了。
那甜没能继续的拥抱,被完成在了此刻。
刚才在狂奔过程中本就剧烈跳动的心脏。
此刻再次不受抑制地疯狂颤抖。
时佟庆幸。
还好上船前两人都规范地穿上了那件橙色救生衣。
那层厚实的泡沫,有效地阻碍了他俩的紧贴。
不然,他胸腔里那快速、如擂鼓般的声响,绝对会让一切想要掩饰的心思当场露馅。
“…站稳了吗?”
时佟强迫自己艰难地开口。
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都声音异常艰涩。
宁湫在他的怀里,轻微地点了点头。
“站稳了。”
“那就好。”
话虽然是这样说。
但当他将那只揽在她腰上的手臂松开,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这景区的游船先进,是直接手机扫码后自动启动电机的。
伴随着马达“突突突”的几声平稳的低响,这只显眼的黄色鸭子小船,也顺利地加入了湖面上游水的大队伍中。
游船缓缓向湖心驶去。
岸边那些嘈杂的声响逐渐离远、模糊。
能被风送过来的,只有贴合在脸上那一丝属于水面的轻微凉意。
宁湫坐在另一侧的座椅上,也不再像刚才在花圃边那样极度不安地缩着肩膀。
她的神情明显放松下来些许。
只是,她的双手依然不自然地放在膝盖上,一直在摩挲着自己的衣角。
可那块布料十分平整,并没有任何的褶皱。
周围开始变得异常安静。
船尾的螺旋桨在规律地滚动着水花,发出治愈的“咕噜噜”声响。
这看似平静的浪涛起伏,却逐渐荡漾到了时佟的心中,将他本就纷乱的心绪,搅得一通乱麻。
等两人局促地在这面对面的座位上正式坐下来。
时佟的视线晃了一圈才发现。
这窄小的、只有两个座位的游船空间里。除了没心没肺的木木,就只剩下他和宁湫两个人了。
木木当然也算半个活泼的活物。
但这大脑容量有限的虎皮鹦鹉,显然是难以理解人类之间那种流连的微妙情感。
那他们现在算是…
再一次独处吗?
明明已经在大平层里独处过很多次了。
时佟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努力地想要压平自己嘴角,那微微向上翘起的趋势虽然很快就被他强压了下去,但他清楚,自己此刻的内心,确是能和她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同船的本真高兴。
但是,时佟很快理智地收回了这些粉红泡泡。
他知道,现在最应该关注的,是刚刚好不容易“逃跑”出来的宁湫的状态。
于是他正襟危坐,将目光自然地滑向宁湫。
“你…还好吗?”时佟关切地看着她,轻声问。
宁湫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视线开始慌乱地落向外面波光晃动的湖面。
“我没事。”
短暂地停顿了片刻,她又小声地,努力为自己辩解一句:“刚才…只是船晃了一下,没站稳。”
时佟愣了两秒。
“呃,我问的…是你刚才在人多的时候,有没有被吓到。”
“……”
宁湫干巴地眨了下眼睛。
那容易泛红的耳尖,此刻更是明显地染上了一层红晕。
她僵硬地转过头,吐出了一个字:
“哦。”
一时间。
游船内,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只有平稳的船身破开水面,荡出一圈又一圈细碎而又好看的波纹。
木木站在两人中间的那狭窄的操控台上。
它疑惑地看了看左边沉默的宁湫,又看了看右边懊恼的时佟。
这聪明的小脑瓜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场。
于是。
它相当识时务地喊了一声:
“抱抱!”
时佟:“……”
宁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