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宁湫小声地,对着屏幕里的时佟和屏幕外的木木,说了一句。
“时佟——准备了!”
场务洪亮的喊声突然从远处的背景音里传来,清晰地透过听筒传到了宁湫这边。
时佟下意识地回头应了一声:“来了!”
再回过头面对镜头时,他的语速明显加快了不少:
“宁湫,我得先去拍下一场了。晚上…算了,今晚还有一场大夜戏,还不一定知道几点能收工,你晚上早点睡,好好休息!”
通话的最后画面,是时佟再一次用力地对着镜头挥着手。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屏幕右上角,那个宁湫所出现的小小画面处。
随着屏幕暗下去。
客厅还是那个空荡的客厅。
宁湫把手机放在一旁。倒也没有直接把经常惹祸的木木关进笼子里,只是拿了个它平时最喜欢的小铃铛玩具放在桌面上,任由它叼着在茶几上玩耍。
她独自回到厨房,将剩下的饺子倒入垃圾桶,又将几个简单的碗筷清洗干净,然后重新坐回沙发上。
宁湫再次拿起平板电脑,点开那部暂停了许久的悲情电影。
不过,盯着画面看了好一会儿,她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想不起,电影刚才到底演到了哪里的情节。
奇怪。
宁湫盯着暂停的画面,在心里默默地想。
她的记性…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
木木还在茶几上和那个带着响声的小铃铛玩具进行着激烈的大战。
玩着玩着,它突然发现,沙发那边的动静好像停了。
它抬起头,歪着小脑袋看向坐在那里的新主人。
却发现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的人类,正微微抿着唇,眼睛没有焦距地盯着前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放在桌上的黑色方块,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响起了“嗡嗡”的震动声。
木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这次可不是它捣的鬼。
新主人伸出手,把那个发声的方块拿了起来。
在看清屏幕上那些奇怪符号后,她的动作似乎明显停滞了片刻。
只可惜,作为一只核桃大小脑容量的鹦鹉,木木确实看不懂屏幕上显示的那个“父亲”的名字,也看不懂主人那一瞬间的停顿,到底代表着什么。
新主人按下了接听键。
她把方块放在耳边,认真地听着。
木木努力歪着脑袋,试图去听听里面在说什么,但除了对面传来的中年男人有些低沉的声音外,它什么内容都听不懂。
新主人手的指腹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毫无节奏感地在木木脑袋上蹭着。
木木舒服地闭上眼睛。听着她对着电话那头,时而发出简短的回应:
“嗯。”
“最近还好。”
“有吃饭的。”
“不用了…”
都是些客套的,没有太多情绪起伏的日常家常话。
忽而,新主人站起了身,拿着电话,向那个充满了各种颜料味道的画室走去。
小鹦鹉见她开始往那个总是汇集着各式亮色的房间行进,它也不愿意独自留在客厅。
于是张开翅膀,奋起一跃,扑棱棱飞了起来,直直落在了宁湫的肩头,跟随她一起进去了。
跟进去了之后,它也总算能更清晰地听见听筒中传来的那些谈话内容了。
“你阿姨那边,最近认识了一个人。”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有些严肃,“年纪和你差不多,听说人也比较安静,虽然条件没有咱们好,但胜在工作稳定,你要是不排斥,爸爸推个联系方式给你,你们先在上面聊聊?”
木木跟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因为听不懂这些复杂的人类社交词汇,觉得索然无味。
来到书房后,它倒是对摆在窗边桌上的那盆植物,起了浓厚的兴趣。
木木很快从宁湫的肩膀上飞了下来,落在那盆植物旁边。
“不用了。”宁秋一边伸出手,下意识地摸着木木的背羽,一边对着电话那头干脆地拒绝道。
以前面对这种变相相亲的事情。
宁湫可能因为懒得费口舌去解释,通常会用“再说吧”“最近比较忙”之类的话来敷衍过去。
但这次,她倒拒绝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果断且快速。
电话那头的宁父明显愣了片刻。
“不想见?”
他问。
宁湫小声地“嗯”了一声。
宁父的脾气向来有些强势,他忍不住刨根问底:
“是不喜欢相亲这种形式,还是…”
他再次停顿了几秒,语气变得有些试探:“你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宁湫张了张嘴。
那个已经到嘴边的“没有”,原本相当熟练。
不知道为什么。
最后在咽喉里滚了滚,却迟迟没有说出来。
宁湫的声音在画室中彻底消失了。
那只原本在轻柔抚摸着木木背羽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僵在了半空中。
感受不到主人的抚摸,木木停下了去啄康乃馨叶片的动作。歪着小脑袋,疑惑地看着她。
春天的风,透过未开的纱窗缝隙,轻柔得漏进来些许。
微风带得窗前那层白色的薄纱窗帘轻轻鼓起,像是一张微微张开的帆,然后又慢慢地落下。
柔软的帷幕在风中飘逸着。
半遮半掩地,显出了搁置在窗边置物架上的那盆康乃馨幼苗。
这些幼苗,已经比初见时长高了许多。
在塑料盆里,它们变成了一丛细长的、充满生机的枝条,叶片舒展,翠绿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