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总之,很操心。”
宁湫再次微微抿起唇。
她不接话了。
原本就容易泛红的耳根,此刻更是不受控地窜上了层明显的热意。
她这楼上的邻居怎么什么都说啊。
还总记得这么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宁湫终于憋出了几个字,主动转移着话题。
她指着地上的小金毛问:“它叫头头吗?我…可以摸摸它吗?”
许天裕应允着点点头,退开半步让出位置:“当然可以。它很亲人的。”
宁湫弯下腰,将手轻轻放在了头头的背上。
可能是因为头头在外面流浪过一段时间,也没被接回救助中心多久。它的毛发并没有像那些精心饲养的宠物犬们那么柔顺、丝滑。
摸上去,还带着一种微微的粗糙质感,有点扎手。
细密而微硬的毛尖,随着抚摸的动作,一下下地蹭过宁湫柔软的掌心。
感受着这种有些扎手的触感,宁秋忽然想起了刚才站在打光灯下的时佟。
他好像经常这样在外面一拍戏、一送外卖就是大半天,风吹日晒的,有时候还要喷那么多的发胶。
那他的头发…
摸起来,也会像这样,有点扎手吗?
宁湫抚摸小狗的动作顿了一瞬。
越界的思绪猛然被收回,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想得有点太多了。
只可惜,宁湫这细腻且百转千回的少女心思,并不能随着肢体接触直接传导给这只小狗。
小馋狗头头依旧对宁湫放在腿上的那份小面包望眼欲穿。
见宁湫只摸不喂,它不满地“汪汪汪”连叫了好几声。
试图用这种天然的狗狗噪音,让周围的两个人类引起对它咕咕叫的肚子的注意。
“它几岁了呀?”
宁湫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没话找话地问。
许天裕笑着回答:“不到一岁,还是个小奶狗。”
“那…”宁湫看着还在拜拜的小狗,“它一直是这么馋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许天裕失笑了片刻。
他毫不留情地揭短:“嗯。”
“从救助中心接回来第一天就这样,眼里只有吃的。估计是…”
许天裕的话还没完全落地。
不远处的拍摄区,突然有人拿着大喇叭扬声喊了一句:“时佟——你的近景补完了!”
对于这片场突如其来的大声呼喊调度,许天裕作为老演员早已习惯。
他连头都没回,继续刚才的话题:“它估计以前在外面流浪饿怕了,所以…”
许天裕的话,再一次断在了半截。
因为他发现,旁边已经没有任何接话的声音了。
偏头望去,却发现宁湫已经越过了他,视线直直地望向了拍摄区的那一边。
而她那只原本在摸着头头背毛的手,还悬停在半空中,忘了收回。
许天裕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至于在看哪里、在看什么,一切都不言而喻。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耐心地站在原地。
等到不远处拍摄区闹腾的动静逐渐平息下来,他才故意清了清嗓子,拉回她的注意力:
“我刚才说——”
宁湫这才猛地回神。
“啊,抱歉。”
她小声说了句,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
“没事。”
许天裕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
为了掩饰尴尬,宁湫继续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头头的后背。
小家伙不仅感受到这位人类的心不在焉,更感受到自己后背的那块毛都要被她薅秃噜皮了!
万般无奈下,它只好不满地小声哼哼唧唧,以表抗议。
许天裕顺势也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熟练地点了点头头的下巴位置,对宁湫道:“你去摸这里的话,它会觉得舒服一点。”
宁湫学着它的样子,尝试着伸出手指挠了挠头头的下巴。
果然,小金毛立刻停止了哼唧,舒服得直接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宁湫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了一层意外的惊喜。
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地围在头头身边,画面和谐地在那里摸着同一只小狗。
·
“好了!各部门休息二十分钟!”
场务交代完下一场戏的布景需求后,终于大发慈悲,暂时放尹晓玥和时佟去休息。
时佟礼貌地点头道谢。
拍完这条近景后,他那强压了半天的嘴角终于得到了彻底的解放。
而他的第一反应,也是立刻转过身,去找宁湫。
凭借着身高的优势以及明确的定位雷达,他的目光瞬间就穿过人群,找寻到了目标。
但是…
当他看清楚远处画面时。
宁湫正弯着身子,低着头,专注地摸着那只小金毛的下巴。而且,脸上正挂着点浅浅的开心笑容。
那可是他费老大劲才能逗出来的!
时佟:“!!!!!”
时佟站在不远处,原本舒展的眉头,莫名其妙地紧紧皱了起来。
对于这只只知道怎么吃的小金毛,宁湫的耐心,未免太多了一点?
他在心里酸溜溜地想。
不不不!
时佟立刻在心里自我安慰。
宁秋对他也是挺有耐心的。
她会在平时耐着性子陪他搭戏、帮他分析角色心理、周末还能陪他去公园野餐观察生活。
明明他!时佟!
才是被宁湫照顾得最多,也是陪伴得最久的那一个!
怎么算,都比这只初来乍到又一心只知道骗吃骗喝的小金毛要多得多得多!
对!
肯定是这样!
他在宁湫心里的地位,绝对比这只小狗要高!
在脑海里完成这套逻辑缜密的开解后,时佟紧皱的眉眼又重新弯了起来,笑容再次浮现。
但下一瞬。
他猛地反应过来,没忍住,抬起手掐了掐自己的脸颊。
不是…
他堂堂一个一米八五的大好青年,到底在这里跟一只狗比什么啊!
时佟甩了甩头,准备走过去。
但当他的视线再往前一晃,看清了蹲在宁秋身边和她一起逗狗的那个男人的侧脸之迹。
心中的警铃瞬间从“plus戒备”,升级到了“ultra”版本。
…等等!
怎么许天裕也在那里!
而且还靠得那么近!
“小时啊,待会儿收工了你和妹妹要不要去吃…”
尹晓玥擦着脸上的玉米血浆,刚想和时佟搭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影视城外面的那家小郡肝串串香搓一顿。
结果,她的话还没说完。
身旁那个庞然大物倏地一下就没了影子。只留下一阵风,以能与跑车起步比肩的一百八十迈速度,直奔场外的围观休息区。
“聊什么呢?”
宁湫和许天裕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关于头头的趣事。
突然!
时佟直接从两人中间凑了个脑袋过来,硬生生地插|进了他们和谐的氛围中。
许天裕抬起头,看破不说破。
他拍了拍膝盖,站起身,如实交代:“没聊什么,就是给她讲讲头头刚来剧组时的那些事。”
宁湫也自然地站了起来。
她看向额前还带着细密汗珠的时佟,轻声问:“你拍完了吗?”
“还没有完全拍完。”时佟看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导演说这场光线有点变了,先放大家休息一会儿,等天色暗点再接着拍。”
说着,他的目光悄悄往下撇,落在了那只还在宁湫脚边打转的头头身上。
这小金毛依旧对宁湫身上的小面包锲而不舍,还在那里努力地立起身子,朝着宁湫不停地拜拜。
时佟毫不客气地蹲下来,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点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差不多够了啊。”时佟警告道,“我们这小面包可不是给你准备的。”
宁湫:“?”
许天裕在一旁看着对方这副护食又护人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站在宁湫肩膀上的木木,好奇地歪着那颗蓝色的小脑袋,看着地上的那只“大型人”以及努力拜拜的“小型犬”。
它那颗核桃大小的脑仁实在是想不明白。
自己这位“前”主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
怎么连一只小金毛的醋都要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