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始皇帝上演《我在大秦送外卖:偷听心声做宦臣》又或者是《我追秦王绕柱跑,威猛帝君哪里逃》?
时佟认真地在脑海里设想了一下这些狗血短剧在咸阳宫上映的可能性。
“说不定呢。”时佟摸着下巴,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咱们现在这套爽文复仇类短剧还真挺有市场的呢,到时候说不定秦始皇给我来个男一号,岂不爽哉。”
听着他这越扯越远的话题,宁湫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她垂着手,把那两个昂贵的玻璃杯轻轻放进了面前的购物车里。
“不用你打工去买。”宁湫看了他一眼,“这个是直接给你的。”
“以后,在家里你也可以用这个喝水。”
家里。
以后。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
于时佟而言,堪比天空突降原|子|弹。
脑海里那个刚刚披上复活甲的高尚小人,这下算是彻底“充值到期”,直接两眼一闭,又重新安心地回去躺平了。
时佟心底的雀跃刚冒出头两秒,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
“不行。”
他说。
宁湫抬起眼,疑惑地看着他。
“哪有光让老板又发工资又发这种福利的道理?”时佟理直气壮地说,“礼尚往来,既然你送了我礼物,那我也要给你个‘回礼’才行。”
宁湫更加疑惑了:“什么回礼?”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时佟推起购物车,神秘地冲她招了招手。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安排,平时过分遵守社交礼仪的宁湫这次倒也难得地什么都没客气,直接顺从地跟在了时佟的身后。
两人在偌大的超市里七拐八拐。
绕过了厨具区,又绕过了电器区。
最后,时佟推着车,直接停在了一排摆满各式乐器和儿童音乐玩具的货架前。
这里有号称乐器王子的各种尺寸的木吉他,也有被誉为音乐之王的电子便携钢琴,旁边甚至还有占据了不小面积的几套架子鼓。
宁湫环视了一圈这个充满音乐元素的区域,眼底闪过些许讶异的色彩。
她转过头,看着时佟,惊讶地问:
“你还会…乐器?”
时佟没有说话。
他放开手里的购物车,神情肃穆,仿佛脚踩的事维也纳金色大厅的舞台。
只见他郑重其事地长腿一迈,单膝一弯,半个身子往下伏低,直接半蹲到了货架最底下一排的地上。
而在他面前摆放着的。
是一架集齐了红橙黄绿青蓝紫等八个鲜艳色彩、摆放在幼儿园里给小朋友玩正正好的——
儿童八音手敲琴。
宁湫的表情瞬间陷入了空白:“啊?”
时佟单膝跪在地上,清了清嗓子。
开始用不知道从哪偷师而来的半吊子晚会播音腔,给自己报幕:
“各位来宾,各位观众。下面,请欣赏时佟先生带来的倾情演奏。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献给宁湫女士一首特别的歌曲——”
报幕完毕。
时佟拿起旁边配备的那根塑料小棒槌。
“哆。”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塑料小棒槌敲下了红色的第一个琴片。
紧接着,清脆、且“冻”人的金属敲击音乐,在这片小范围的货架间缓缓流动了起来。
“1 2 3 5 3 3…”
“2 2 1 2 1 6 1 2 3…”
“1 6 1 5 5 2 1 3 2 2 1 2…”
这首曲子时佟敲起来,可谓是异常熟练,甚至还被他带上了点自我色彩鲜明的改编节奏。
他越弹越起劲,脑袋也跟着旋律晃悠。
情至深处,他不由得闭上眼睛,直接忘情地大声唱了出来: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谢谢你~感谢有你~世界更美丽~”
“我要…”
“好了好了。”
魔音绕耳好不容易绕到高|潮部分,时佟却突然收回手里的棒槌。
他认真地抬起脸,看着宁湫,一本正经:“再唱下去,人家原唱就得过来管我要版权费了。”
一曲终了。
“听众”宁湫的表情,无不精彩万分。
而能对这场表演给出高度评价的,只有那只缺乏音乐细胞的鸟。
木木在小网兜里听得可谓是感激涕零,它奋力地扑腾着自己的小翅膀,连声叫唤着台词捧场:“好!好!”
宁湫站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片刻。
但看着时佟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她还是努力做好了表情管理,勉强给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谢…谢…”
被隆重感谢的宁湫女士,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回应道。
片刻后,宁湫走过去,也跟着屈膝,在时佟的旁边蹲了下来。
时佟见状,像只螃蟹一样在地上横行了几步,挪到了那个八音手敲琴的对面。
他把那根塑料小棒槌当成话筒递过去,满脸期待地问:“怎么样?我这价值29.9包邮的现场音乐表演,还凑合吧?”
宁湫看着他。
这场表演的音乐价值虽然相当于零,但不可否认,他提供的这股情绪价值,确实挺到位的。
“挺好的。”宁湫轻声说。
不过,她也有些好奇:“你怎么会弹这个?”
时佟把玩着手里的棒槌,有些怀念地笑了笑。
“前些年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参加学校的迎新才艺比赛。”他解释道,“当时班上都要上去大合唱这首神曲。我因为个子高,被抽上去坐在钢琴上,装模做样地去搞配音。”
“为了不穿帮,我就死记硬背学了这首曲子的简谱。不过也就只有点皮毛而已,我只会看它瞎弄,真让我弹我可不会。”
“原来是这样。”宁湫呢喃着。
她伸出手,指端在那排颜色鲜艳的金属琴片上空悬置了片刻。
然后,她将手放上去,轻轻按下了中间那个蓝色的琴键。
“So~”
随着她手指的用力,八音手敲琴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
时佟也拿起一旁的小棒槌,手腕灵活地动了动。
他跟着宁湫的节奏,缓缓敲下了蓝色的琴片。
“So~”
相同的音调,在两人这极近的距离中悄悄流转、重合。
宁湫的手指再度张开。
这一次,她换到了旁边那个紫色的琴键上。
“Re~”
音调再起。
时佟手里的小棒槌也紧紧跟随着她的移动。
下一秒,同样颜色的紫色琴片也被震动出了相同的声响。
无论宁湫的指端怎么在这小小的琴键上游移,时佟手里的小棒槌都会执着地跟到哪里。
蓝色。
紫色。
又再来到其他颜色。
每一次宁湫按下的音调,都紧跟着被时佟敲下的音符完美重叠。
宁湫的手指再次悄悄滑动到了最前面的红色琴键。
但这一次,她的指端却忽然停在了琴键的上方。
那最后的一声“Do”,始终没有按下去。
一直跟随的小棒槌也跟着停了下来,滞在红色琴片的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原本连贯的旋律,就这么突兀地在空气中空了一秒。
宁湫缓缓抬起头。
察觉到她动作停顿的时佟,也跟着抬起头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那架小小的彩色八音琴,再次无声地在空中交汇。
“宁湫?”
时佟看着她那双总是安静清冷的眼眸,先一步开了口。
“Do~”
就在他唤出她名字的瞬间。
宁湫那悬停在半空中的手指,终于按下了最后那个红色的琴键。
伴随着这最后一声清脆的收尾音。
同样被重重叩响的,还有宁湫那被深藏在记忆中的加快心跳声。
逐渐,在她的耳边变得清晰。
——“宁湫?”
书架边。
回头、入目、低眸。
【Follow your heart.】
【遵从你的内心。】
黑色的厚重书页,白色的花样小字。
这是《答案之书》上给予她的答案。
而她的心跳,早在前一刻,就已经替她自己,做出了最真实的回答。
心跳跳动的频率过快,几乎无法抑制。
宁湫觉得,如果两人的距离再近一些,她甚至怀疑对方都能听到她胸腔里那剧烈的声响。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
宁湫重新低下头,手指在八音琴上胡乱地敲下几个键。“叮铃哐啷”的声响,毫无节奏和韵律可言,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时佟手中还握着那根小棒槌,一时有些追不上她这杂乱无章的节奏。
“怎么了?”
他疑惑地问。
宁湫抿了抿唇,轻声说:“没什么。”
·
入夜。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大平层的落地窗,这场雨从白天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屋外的雨夜显得冷清而孤寂。
但这层厚厚的隔音玻璃,却将这份冷意完全隔绝在外,使其与屋内此刻的热闹氛围毫不相干。
白色的蒸汽在厨房的灯光下升腾,很快又被强力的抽油烟机无声地吸了进去;水龙头冲洗食材的流水声、刀具落在砧板上的切菜声、锅铲与铁锅的碰撞声。
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在这宽阔的屋内交织、回荡。
猛火一激。
牛肉油脂的芬香和黄油融化后的甜腻因子,瞬间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时佟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红润饱满的小番茄。
手起,刀落,红色的小圆球很快被利落地劈成均匀的两半。
下一秒,这两半番茄也被他丢进了旁边滋滋作响的铸铁烤盘里作为配菜点缀。
没褪去的薄薄表皮受到铁盘高温的刺激,很快缩得皱皱巴巴。酸甜的番茄汁耐不住高温的煎熬,也顺着裂口炸开,缓缓流入旁边那块煎得外焦里嫩的牛排边,与浓郁的肉香完美地融合至一起。
诱人的香味很快窜到时佟的面前。
看着自己这份堪称完美的劳动成果,他不由得满意地勾了勾唇。
在灶台放下锅铲,关火,在水槽洗净双手,转身。
视线越过宽大的厨房岛台,很快落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
宁湫正端坐在那里,安静地拿着触控笔在平板上画画。
那只平日里总是吵吵闹闹的小鹦鹉,此刻也难得安静地立在她的肩膀上,歪着脑袋,看着自己那雄伟的“小鸡”英姿,被主人一笔一划、认真地在屏幕上勾勒出来。
看着这一幕,时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今天下午这趟超市购物之旅,称得上是非常顺利。
这不仅是他又一次和宁湫单独出门,而且还是逛超市这种以前从没一起经历过的生活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