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问…我吗?”
宁湫指了指自己,原本毫无波澜的语气里,此刻尽是抑制不住的疑惑。
“呃,啊…”
像是后知后觉自己问的那段话有多突兀,时佟的话语瞬间全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他在屏幕那头,五官挣扎着乱飞了几秒钟。
原本刚才还满是阴翳偏执的上官昱的霸总冷酷脸,瞬间全部垮掉,做错事被抓的无措直接爬满全脸。
时佟立马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想说,或者目前还没这方面的想法的话,也咩关系的!”
“就当我刚才对戏入戏又太深,脑子短暂抽风了噶!额呵呵…”
“可以说的。”
宁湫忽而轻声开口,温和地打断了他。
她垂下眼帘,声音依旧轻柔:“有的。”
她有想过的。
时佟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番。
“真的…吗?”
这三个字被吐出时,听者能很明显感受到他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人在面对在意的事物时,真是由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构成的矛盾体。
他心里既想要听到些什么具体的答案,但同时,又害怕自己会从对方嘴里听到些什么不合预期的回答。
宁湫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的嘴唇没有像往常那样习惯性地先一步抿紧。而是认真地抬起头,隔着屏幕看向时佟的眼睛,而后缓缓开了口。
“可能…”她思索着措辞,娓娓道来,“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不用去想那么多。”
“不用去时刻担心自己下一步必须要去干什么,也不用去纠结,必须要去说什么话。”
宁湫停顿了片刻。
“大概,就是这样。”
他?
词句在脑海中纷飞,但还是被时佟快速捕捉到了这份决定性的称呼。
词义是有范围的。
“那个人”是泛指,“对方”是模糊。
宁湫说出的,却是明确、具体的。
一个完整的人称代词。
他。
所以…
在她的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有个具体的人选存在了吗?
见时佟的眉头短暂地皱了一瞬。
宁湫以为自己刚才的描述有些过于笼统,让对方没有听懂。想了想,她还是试图换了个高度概括的词来表达。
“或许…”宁湫轻声道,“就是,很安心?”
“安心。”时佟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顺着加快的呼吸,澎湃的血液开始压动心跳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大脑被瞬间激活,开始迅速搜索着所有与这个词相关的记忆,一秒也不放过。
那天下午在片场,宁湫对他说的那些话,很快从记忆深处中浮现。
完好无损的,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着。
——“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会感觉,很自在。”
时佟的心脏,猛地高高悬起。
自在、安心。
严格从词典释义上来讲,两者并不是完全等同的同义词。
但他的心里却十分清楚,放在前后两次相似的语境中,这两个词指向的,几乎是同一种情感状态。
前所未有的惊喜,一下如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时佟的眼睛不可思议地一点点瞪大,呼吸都被这巨大的喜悦提得越来越紧。
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继续追问:“那…那个人,是不是也挺暖的?平时挺会照顾人,比较…贴心?”
看着屏幕那头,这个满脸期待的男人,宁湫不由得怔愣了许久。
随后,她还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但下一瞬。
像是害怕泄露出去的蛛丝马迹太多,会很快被人循着踪迹找到心底最后的答案。
她又很快撇过眼去,不敢再看他。
注意到她躲闪的眼神。
紧接着的下一秒,早晨站在镜子前想过的那些话,又重新在脑海中浮现。
时佟这只刚才还因为欣喜而被放绳出去撒欢的大金毛,在这短暂的激动后,再次主动跑回了现实的边界中。
“宁湫。”
他突然敛起笑意,再次唤了一声她的名字,语气认真。
宁湫再次抬起眼,微抿着唇,定定地看着他。
“你喜欢的人…该不会是…”
扑通、
扑通、
扑通、
宁湫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现在什么东西都听不清,只看得见屏幕里对方的嘴唇在不断张合。
“…该不会是某三个九组合在一起的那个感冒灵吧?”
时佟对上她的眼睛,在最关键的时刻,硬生生将车头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暖暖的,很贴心?”
宁湫:“……”
看着对方原本白皙的脸一点点涨|红,时佟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
显然,屏幕里女孩那涨红的脸色,并不是少女心事被戳穿厚的娇羞。纯粹,是被他这句不合时宜的话给气到的心梗。
“不!是!”
宁湫咬着牙,伸手在屏幕上重重一点。
时佟很快被毫不留情地从视频通话的主画面切走,丢掉了右上角那小得可怜的小画框里。
见了她那明显因为生气而微微撅起的嘴,时佟也知道自己刚才跑火车有点跑太偏,直接跑到大洋彼岸的阿美莉卡去了。
于是,他只好发挥着自己不依不饶的厚脸皮技能,继续追问:“既然不是感冒灵的话,那外貌方面呢?”
宁湫气鼓鼓地回答:“没想过。”
时佟:“那身高呢?有什么要求?”
宁湫:“不知道。”
时佟“呃”了一声,看着她那副拒绝沟通的样子,还是默默把那句“你喜欢的不会真的是感冒灵冲剂吧”的作死名言给咽回了肚子里。
“那你呢?”
正在他纠结着该说些什么缓和这尴尬气氛时。
宁湫却忽而开了口,学着他的模样,将问题抛了回来: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我?”
突然成为话题中心,时佟一时有些无措。
在对方那充满好奇眼神的“逼迫”下,他犹豫了几秒,还是缓缓开了口。
“这个…可能有点复杂。”
宁湫追问:“为什么复杂?”
“因为我以前…其实也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时佟看着镜头,眼神真挚,“你现在要我说的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具体的要求。”
不知道怎么说。
这句宁湫曾经在某个清晨向时佟剖白过的话语,而今,又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了她的身边。
屏幕两头,就这么陷入了阵短暂的沉默。
就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小范围内扩散中。
“好了好了!”
时佟率先出声打破沉默。
他扬了扬手中被翻得有点卷边的剧本,笑着说,“再不对完台词,待会儿导演的小皮鞭都要抽到我这头牛马身上来了!来吧来吧,继续走戏!”
·
导演对这些手底下的牛马演员们,可谓是又赶又急。
伴着投资方给的期限临近,导演手中拿着的那条无形的“小皮鞭”,在片场那叫一个哗啦啦啦扬得真带劲。
就在这每天紧赶慢赶、全员熬大夜的高压拍摄进度下,几天后,这部短剧的拍摄,也终于正式走到了尾声。
“砰——!”
导演对于最后一场戏的“咔”声落下,片场四周准备好的礼花炮瞬间被拉响。
纷纷扬扬的彩色碎花瓣在半空中飘扬,如同一场彩色的雨,逐一飘落到几位主演的身边。
“恭喜杀青!”
“大家辛苦了!杀青大吉!杀青大吉!”
“杀青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