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佟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过了片刻,他又收起玩笑的语气,问到了正事:“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宁城?”
宁湫被问得一愣:“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事吗?”
视频那头。
时佟看着屏幕,张了张口。有什么话似乎已经到了嘴边,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宁湫看着他,安静地等着。
“因为…”
时佟沉吟了片刻,还在等待着时机。
最后,他眼神真挚地看着镜头,继续道:“因为,木木它终于学会后空翻了。你不想早点回来看看吗?”
宁湫:“?”
·
如果订票时间快的话,宁湫觉得,自己还是能赶得上这场“禁止进行违规动物表演,但架不住动物非要自己表演”的精彩大戏的。
又在鲁城休养了几天,也终于到了该离开回家的时候了。
宁湫弯下腰,将手里那盆特意带回来的康乃馨盆栽,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别墅一楼的花圃边缘。
仔细算来,她这次回鲁城,已经待了大半个月。
对于她这个不喜欢出门的人来说,这时间已经相当长了。
可奇怪的是。这盆她从宁城一路护送带回来的康乃馨。在刚回来时冒出了那几个带着粉色的小花苞后,就好长一段时间,便再无动静。
某个人在聊天软件上信誓旦旦地跟她分析,说是因为两地湿度落差过大,植物需要适应期,水土不服。
宁湫看着这迟迟不开花的花苞,心想,可能真的是这样吧。
这样想着。
宁湫直起身来,环视了一圈自家的花园。
这里栽种着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各类花卉。有些已经盛开,有些含苞待放。
这些都是蕊姨平时没事时亲手栽种、精心培育的。整个别墅的小花园,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机勃勃。
确实是个适合植物生长的环境。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皮鞋脚步声。
宁湫回头,看到来人,叫了一声:“爸。”
宁父点头“哎”了一声。
他快步走上前来,和宁湫并肩站在花圃前。
父女俩站在一起,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两人各自垂着头,看着同一个方向的植物,谁都没有先开口。
但这次。
还是由宁父先行打破了这份寂静。
“明天就回宁城?”宁父看着那盆康乃馨,问。
宁湫点头:“嗯。”
宁父皱了皱眉:“你身体其实没好透多久,在家里再多住几天也行。要是觉得在这里住着不习惯,我让人把市中心那套平层收拾出来…”
宁湫摇摇头,轻声打断了他的安排。
“爸,不用麻烦了。”
宁父固执地说:“这怎么行。很多事情只有安排好了,我才放心。这样的话,你在这边生活,也能…”
“能省很多心。”
这最后几个字,被宁父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句话他以前已经对宁湫说过无数次了。
从她生病休学,到她后来搬去宁城独居。他总是试图替她安排好一切,自认为这样能让她免受伤害。
可是,自己的女儿,好像从来没有一次,真正开心地接受这种安排。
宁湫轻轻抬起头,对上父亲那双有些复杂的视线。
她再次坚定、缓慢地摇了摇头。
“爸,我知道。”
“你一直怕我麻烦,怕我照顾不好自己。”
宁湫浅浅地笑着,语气平和,“但其实…有些事情,我现在自己也可以做到的。”
宁父愣住了。
“那你…回去之后,想怎么办?”他下意识地问。
这还是宁湫第一次明确说出她的拒绝。
宁父习惯了安排一切。
他习惯将所有东西都替宁湫打点好。甚至都计划好自己百年后,那高昂的信托能保她这一生都无忧无虑、荣华富贵。
他一直以为,后者是必要的保障。
而前者,也是一个父亲必须去做的责任。
可他似乎忘了。
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去听过一次,宁湫真正的想要。
宁湫想了想,还是大致跟父亲说了一下自己回宁城后的简单计划。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大概,就是这样。”她轻声总结,“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
宁父看着面前逐渐生动起来的女儿。
好一会儿。
他忽然开口:“你今天…倒是难得说了这么多话和我。”
宁湫微微愣住。
回过神来,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在父亲面前,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多。
这在以前,确实很难得一见。
她无声地笑了起来。
“可能…”她半开玩笑地说,“是在宁城待久了。被传染了吧。”
“被谁?”
宁父这句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什么,又很快闭嘴收回去了。
这个谁,除了谁,还能有谁!
宁父:“……”
宁父冷哼了一声:“那这种话痨毛病,确实是会传染的。”
父女俩之间再次安静了片刻。
但这次,却少了以往那份疏离。
“那明天去高铁站…”
宁父又开口了。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我安排司机送你过去”,却在出口前,被他临时换了个说法。
“要我…送你吗?”
他询问道。
宁湫的眼睛浅浅地弯成了月牙,笑着点头说:“好。”
·
然而。
宁父所谓的“送”,并不只是简单地送到进站口就结束。
到最后。
他直接同宁湫一起,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直接跟到了宁城南站。
只可惜。
那个远在宁城、早早就在出站口翘首以盼的某人和某鸟。只得意地得知了几点几分抵达的喜讯。
对于这份随车空降而来的“噩耗”,可谓是一无所知。
“宁湫!”
“Q|Q!欢迎回家!!”
“宁老板——!”
高铁站宽阔的出站口。
一米八五的大型人时佟,肩膀上还顶着那只穿着黄背心的小鹦鹉。
一人一鸟在看到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立刻狂奔而来,一路兴奋地挥手相迎。
跑到近处。
时佟的视线微微偏转,这才看清了站在宁湫身旁帮忙推着行李箱的那个人是谁。
那狂奔的脚步一个急刹车。
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宁、宁大老板…好!”
他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宁父:“……”
宁湫:“……”
时佟立马纠正:“不是!叔叔好!叔叔您怎么也亲自来了!”
宁父很想抬手扶额掐掐自己直跳的眉心。
却又因为双手扶着行李箱拉杆,腾不出手来。
最后,他只冷着脸,淡淡地应了一句:“嗯。送她过来。”
时佟也是个有眼力见的。
他乖巧地上前,自然地把那行李箱从宁父手中接了过来。
与之一起走到他身边去的。
还有那开启了“自动跟随”的宁湫。
宁父站在原地。
沉默地看着自己女儿与自己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嗡嗡。”
宁父口袋里的手机忽而传来震动。
掏出手机低头一看。
却见到是长期做保洁钟点工的李阿姨发来的消息。
长长的一大段字,显然是对方斟酌已久才发来。
「宁总,有句话我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要是冒犯您了,您别往心里去」
「就是湫湫家里那小伙子,我看人挺勤快的,又是做饭又是打扫,平时一口一个‘宁老板’地叫。这两天我还总听见他求小姐‘高抬贵手’,听着怪不容易的。」
「咱们出来做工的,挣点钱都不容易。要是他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您看…能不能让湫湫多担待一点,别太难为人家?」
宁父看着这大段大段的文字,嘴角忍不住剧抽搐了两下。
唉。
宁父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他是真搞不懂现在这些年轻人的相处模式了。
就在宁父低头看手机的这短暂间隙。
时佟一手推着行李箱,转过头,认真地唤了一声宁湫的名字。
那双下垂眼里亮晶晶的。
宁湫浅浅地笑着。
视线微微扬起,与他专注地对视良久。
时佟先是往后瞄了一眼。
确认“安全”后,原本只是微微弯下的身子,忽然出其不意地,又往她那边猛地凑近了一大截。
宁湫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脸颊上,迅速落下了一点温热触感。
偷亲完。
时佟立刻直起腰,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正经模样,若无其事地站好继续往前走。
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以及那怎么压都压不住嘴角,早就把他给出卖得干干净净。
宁湫捂着脸颊,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你…”
虽然说,两人的第一次亲吻,是她主动的。
但在这人来人往、光天化日,尤其是她父亲还在场的情况下,这突如其来的偷袭,还是让她有点猝不及防。
时佟却委屈地小声控诉:
“大半个月了。”
“宁湫,我已经大半个月没见到你了。”
“我忍得好辛苦啊~”
那双下垂眼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她。
看着他这副样子,宁湫的那点脾气,突然就没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纤细的指节被她悄悄伸出,预备报复回去。
然而,她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他。
余光却瞥见宁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突然抬起头看向了他们这边。
两人瞬间立正站好,目不斜视。
宁父:“?”
怎么感觉…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