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吻是什么滋味呢?
很软,却又实实在在。
像一团温热且湿润的棉花糖,就这么无预兆地轻轻贴在自己的唇上。
这是宁湫脑袋中蹦出的第一感觉。
那带着湿意的温度在唇上停留了许久。但也仅限于唇瓣的贴合,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宁湫闭着眼,能明显感受到,贴着自己的那片温热,正在微微颤抖。
两人十指相扣的指节也逐渐被收紧。
时佟那宽大的手掌更加全方位地将她的纤细手指包裹在掌心,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两人的掌纹融在一起。
近到这呼吸相撞的距离,耳边传来的,本应该会有两人粗重的气流声响。
但是,宁湫没听到。
直到沙沙的树叶声在头顶响过,一阵带着初夏微热的风儿拂过脸庞,没留下任何气味时。
宁湫才恍然意识到。
原来,自己也同对面的时佟一样,因为过度紧张,早就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
那抹柔软的湿意,才依依不舍地从唇上消失。
宁湫缓缓睁开眼,看见时佟正一点点地直起身子。
她的视线随之慢慢上扬。
这才更加清晰地看见了那团“棉花糖”的全貌。色泽淡粉,唇线柔和。
上面…似乎还泛着些许晶莹的水润光泽。
可还没等她仔细去辨析那点光泽到底是什么。
那张诱人的唇,便又再次压了下来。
第二个吻随之落下。
红瓦堆砌的老厂房旁,高大繁茂的梧桐树叶层层叠叠。
夕阳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坑洼的水泥地上落下光影,斑驳陆离,好似点点繁星。
随之一起落在地上的,还有两个紧紧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高大的阴影缓慢沉降,将那纤细单薄的身形全数包裹进自己的怀里。用一种无形的方式,将她彻底占有。
原本紧紧相扣的手,也缓缓松开。
时佟的手掌顺着她手臂、腰线、背脊一路往上游移,最后轻柔地卡在了她的后颈处。
而他的另一只手臂,也不动声色地往后绕去。小臂微微收紧,将那不盈一握的细腰牢牢揽入怀中,往自己身前带。
宁湫被动地靠得越来越近,两人的唇瓣也贴得越来越紧实。
这一次,时佟不再是像刚才那样单纯而生涩地贴合。
他微微张开唇,用下唇带着上唇往前轻轻一抻,含住了她的唇瓣。
一下接着一下,轻柔且耐心地在宁湫的唇上研磨、亲吻着。
宁湫的手无措地搭在时佟宽阔的肩上。
被这毫无规律的亲吻刺激着。她的手指忍不住微微收紧,将他肩膀上那原本平整的布料,逐渐抓出了一道道凌乱的褶皱。
交叠的身影随着微风中的树影,晃动了好一会儿。
没多久,那道高大的影子却又稍稍往后退了些许,拉开了一点距离。
宁湫有些不解地睁开眼,水光潋滟。
时佟却没有退开太远,而是微微偏过头,绕到她耳边。
“湫湫,呼吸。”
他低声提醒。
灼灼的气流伴随着那声低沉沙哑的呼唤,直直地扰过耳畔。
暧昧、含糊。
宁湫的身体都跟着这阵酥麻,控制不住地瑟缩了片刻。
察觉到她的敏感,时佟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将扣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头也顺势埋入了她的颈窝处。这只终于讨到主人欢心的大金毛,再次故意用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间蹭来蹭去。
宁湫被头发扎得发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抱怨:“…痒。”
“哪里?”时佟含糊地问。
宁湫还没来得及开口指引。
却感受到自己的肩窝处,忽而又多了一块温热的湿意。
“这里吗?”他轻声问。
接着,那阵湿意又一路往上,来到了锁骨处。
“还是这里?”
他又轻轻用嘴唇碰着,不断在她白皙的肩颈处落下细密的吻。
宁湫实在受不住这阵密集的痒意,忍不住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时佟!”
她红着脸嗔怒道。
被连名带姓地警告,时佟终于停了作乱的动作。
他重新直起身子,低下头看着她。
“嗯?”他那双下垂眼亮晶晶的,透着得逞的坏笑,“现在还痒吗?”
“你故意的呀!”
宁湫没忍住,握起拳头锤了他一下。
动作不轻不重的,砸在他结实柔软的胸肌上,那点力道很快又被软绵绵地化解了。
时佟笑着,一把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行凶的小手。
趁着宁湫没注意,他又突然俯下身子,凑到那张还微微红肿的嘴唇前,飞快地“吧唧”亲了一大口。
第三次的吻,又毫无预兆地降临。
眼见着这得寸进尺的吻有继续加深下去的架势。宁湫身子开始稍稍往后仰,试图躲避。
但对方却不依不挠,弯着腰不断追着她。努力将那嘴唇一下又一下地往她唇上贴近,像是在玩什么幼稚的追逐游戏。
见她一直往后躲。
时佟终于笑着停了下来。
转而把她那只被自己抓住的手捧到嘴边,响亮地“吧唧”亲了一口手背。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时佟笑着安抚,“就算觉得痒也不要一直躲呀,说出来就好了嘛。”
他眨了眨眼,故意逗她:“要不…我再亲你一口,算我赔罪?”
宁湫小小地撅起嘴,果断拒绝:“我不要了!”
时佟倒也没再继续闹她。
只是看着眼前脸颊绯红的人,他那眼底的笑意,反而一点点地加深了。
因为他发现,宁湫在接吻之后,有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习惯。
譬如现在——
·
九楼,大平层内。
“要不要试下味道?感觉还行哎。”
时佟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刚调好的水杯放在岛台上。
“咔哒”一声脆响。
杯中澄亮清透的淡黄液体,在粉色的玻璃杯中轻轻碰撞、摇曳。
这是一杯由竹蔗、茅根、马蹄、胡萝卜和少许冰糖,在锅里熬煮特调出来的“降火神器”。不仅清热解暑、生津润燥,喝着更是清爽入口,还带着丝丝回甘的甜意。
特别适合初夏这种容易口干舌燥的季节。
问询出口,身旁却半天没有传来接话的声音。
“宁湫?”
时佟转过头,又轻声唤了一遍。
“诶…”
闻言,宁湫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她的视线从下而上,缓慢地回归到了时佟的眼睛上。
其实,从刚才做饮料到现在,她的视线就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脸庞。
“要尝尝吗?”时佟指了指水杯,又问了一次。
话一出口。
宁湫的眼神如他所料地,再度不由自主地下移,又回到了最开始盯着的那个地方。
他的嘴唇。
而宁湫那微微抿起的双唇间,忽然探出了一点粉色的舌尖。
那舌尖轻缓地掠过她自己的唇缝,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嘴唇。又很快收了回去。
动作虽然短暂,却被一直盯着她看的时佟,看了个正着。
岛台上的粉色玻璃杯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无人问津。
时佟看了看那杯马蹄水,又看了看面前还在舔嘴唇的宁湫,忽而无声地笑了。
“…宁老板?”时佟低低地唤了一声。
“怎么了吗?”
宁湫眼神有些飘忽。
“到底要不要尝啊?”
时佟问得意味深长。
宁湫刚想要点头回答“要”。
身前那道高大的身影,却毫无征兆地往前迈了一步,将她抵在岛台边。然后稍稍俯下身来。
看着那张靠近的俊脸。
下意识地,宁湫仰起脸,纤长的睫毛轻颤,乖乖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个预想中的吻。
可是。
那熟悉的柔软触感,并没有如期地在她的唇瓣上降临。
能感受到的,只有前方拂面的气流,无端地变得紊乱。
宁湫疑惑地睁开眼。
才发现,时佟正微挑起嘴角,那双眼睛里满是得逞的戏谑。
他正在离她极近的地方,轻轻地笑着看她。
“…坏。”
宁湫羞恼地刚想开口骂他捉弄人。
最后一个字还没完全出口。
下一瞬,她的话语又被再次落下来的吻,给全数封回了唇齿里。
这一次。
时佟轻轻张开唇,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只试探着,加深了这个吻。
他唇缝间残留的那点刚才试喝马蹄水的清甜味道,也随着两人逐渐贴近的急促呼吸,一并渡了过去,在彼此的口腔中蔓延。
一吻结束。
宁湫靠在岛台边,小声嘀咕着控诉:“…你不是说,让我尝水吗?”
“是啊。”
时佟笑盈盈地指了指旁边那杯属于她的、一口没动的水,
“水还在这里呢!不过…”他凑近她,“刚才那一口,也算让你尝到味道了吧?”
宁湫脸上一热,微抿起唇。不想理这个强词夺理的无赖,直接将脑袋转了过去。
时佟的目光却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果然。
下一瞬。那点粉色的舌尖又轻轻探了出来。
它悄悄地轻掠过他刚刚在她唇上留下来的痕迹,像是在回味什么似的,很快便又收了回去。
时佟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落地窗外,艳阳高照。路边的梧桐树不仅没有因为春天的离去而凋零,绿色反而不减反增,愈发繁茂。
初夏时段。
虽然宁城一直被称为全国有名的火炉城市之一,但现在的天气还算不上特别的炎热。
在小区的路边,偶然还能见到如瀑布般倾泻的蔷薇,在墙头热烈地绽开。
那些娇嫩的花瓣,或许是亮粉色、或许是鲜红色。时佟每次偶然驻足路过看到,倒也觉得十分有趣。
因为。
这很像…宁湫的唇瓣,在被他吻过之后,不同时期所呈现出来的不同色彩。
“怎么了吗?”
见时佟站在自己身旁,莫名其妙地展开笑脸发呆。
宁湫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手中捧着的粉色玻璃杯。她也没觉得刚喝下去的香茅马蹄水,像是加了什么“含笑半步癫”之类的毒药啊。
时佟就着自己手中的那个蓝色同款玻璃杯,再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没什么。”他笑着说,“就是想到了些…接吻的事情。”
他故意加重了“接吻”这两个字的读音力道。
如他所料。
宁湫很快接茬,红着脸小声嘀咕:“接吻…有什么好笑的呀。”
“倒也不是笑打啵这件事本身。”
时佟看了她一眼,浅喝了一口甜甜的香茅水,“就是想起来,以前在短剧片场跑龙套的时候,看到那些男一号女一号在一起拍过的吻戏画面。觉得挺有意思的。”
“吻戏?”
宁湫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忽然,她抬起头,眼神变得有些犀利。
“那你以前拍了那么多短剧。也在拍吻戏的时候,和别的女演员亲过啰?”
“咳咳!”
这口天降的大黑锅,让时佟差点被这小甜水给当场呛死。
他立马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否认:“才没有!都是借位!镜头角度一错开,摄像机拍出来看着像亲上了而已!我连人家的手都没拉过!”
他在心里委屈地呐喊:在国创园的那次,可是他保留了二十几年的初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