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应把完好那只手伸进兜里，试图找出什么可以用来抵这笔子虚乌有的风流债的东西。

手指摸到一张硬薄片，死马当作活马医地抽出来一看，是一张玫瑰印花的烫金黑卡。

院长看向那张卡的眼神很是火热，这玩意儿应该能用，游应大手一挥，直接把卡给了院长。

“当然。”游应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不过像今晚这样的事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了。”

应付完院长，游应在侍者的带领下来到了安吉尔的房间。

推门进去，只见听说伤的很严重的安吉尔，也就是栀颜，正在翻箱倒柜。

“有什么发现么？”游应找了个椅子坐下。

那边栀颜已经快把房间翻出花来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唔，毕竟是朱莉的回忆，找机会去她的房间搜一下，没准就有线索了。”游应往椅背一靠，脸色苍白，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化妆间是安吉尔的，触发的特殊场景却是朱莉的回忆。”游应丧丧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开启的重演，和我有什么关系。”

栀颜往椅子上一缩，屈起腿踩在椅面边缘。她换下了那套华丽笨重的礼服，现在穿着简单的纯白纱裙，腰间系着红腰带和同色蝴蝶结。

在栀颜看来，场景重演这种做了没有积分，做不完就会一直困在里面的特殊任务属于吃力不讨好，傻子才会主动开启的“意外事故”。

游应低低笑了一声，“那倒不是。”

他垂下的那条手臂已经泛起了青紫，同另一只手的颜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栀颜看了一眼他的手，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迷人的笑。

系统商城变灰，游应买不了任何道具，背包里又只有一把钥匙和一只枯萎的蔷薇。

游应闭着眼，一副没有任何防备的样子。很快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站了起来。

“我想办法把朱莉引开，你去她房间搜察，但是不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了。”游应看了一圈乱七八糟的房间，意有所指。

“不要。”栀颜半点不配合，“你把我弄进场景重演来，害我耽搁了副本进度，现在还想要我配合你，没门。”

昼还是点进了游应的直播间，这条全新的夜莺剧院支线曾经在另一个A级童话副本出现过。不过进入场景重演的人出来以后都离奇死了。里面就包括他的队友。

颜以栀拒绝合作，在所有盯着这场直播的人的意料之中。

游应垂眸，长直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失去血色的薄唇形状优美，下颌线条收敛，灯光下，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石像。

“你帮我过场景重演，我帮你在汐汐面前蒙混过关。”

栀颜歪了歪头，纤长食指缠绕着一缕粉发，似乎在思考。玫瑰般的红眸直视游应同为异色的灰蓝瞳孔，半晌才答应。

“成交。”

＊＊＊

侍者敲响了朱莉的房门，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孩很快推开了门。

“有什么事吗？”

“那位先生托我带给你的。”侍者递出一个信封，火漆封花是粉色风信子。

朱莉一顿，眼里的不可思议几乎化为实质。粉色风信子的寓意不言而喻，只是，他明明已经和安吉尔是那种关系了，又为什么会来招惹自己？

侍者也觉得奇怪，他很冒犯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朱莉，也觉得那位贵族老爷怕不是认错人了。

侍者走后，朱莉拆开了信封。

看到信的内容后，她瞳孔骤缩。

后半夜，由于安吉尔的无法上场，那些为她而来的观众都败兴离去，剧院陷入难得的安静。朱莉戴上帽子，前去信里约定好的地方。

她一走，栀颜便冒了头。

轻车熟路撬锁进入朱莉的房间。这里比起安吉尔的房间要简朴的多，没有堆满的鲜花和眼花缭乱的衣裙首饰。

化妆桌被当做书桌，一张张写满字的纸堆叠整齐。栀颜翻了几张察看，几乎都是剧本的批注，属于朱莉的几句台词都被细心标注出来。

抽屉里安静躺着一枚金色玫瑰胸针，玫瑰中心是一只很小的红色夜莺。

栀颜微眯起眼，这个胸针她在安吉尔房间里也翻到过，被随手丢在一堆首饰里。好像是剧院女主角的专属。不过这个做工要粗糙很多，似乎是私人定制的仿造品。

按照朱莉对表演的喜爱程度，是有可能自己定制一枚代表女主角的胸针收藏的。

栀颜把胸针放好，又去翻其他地方。

＊＊＊

朱莉很快到了约定地点，剧院三楼的一处阳台。

晚间的风很凉，吹的背对她的那人发丝微动。朱莉来的一路上都是恍惚的，脚步轻飘飘。信里的内容，那个不切实际的承诺。

一个不切实际的美梦，一场豪赌。

到了之后，再看那个光从背影就能看出来疏离优雅的男人。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先生。”

游应闻声微微侧过脸，月光朦胧，比月光更冷清的，是这一副漂亮却丝毫不显女气的、几乎可以和安吉尔媲美的皮囊。

朱莉呼吸一滞。

她嫉妒安吉尔只凭美貌就能得到一切，反感守财奴一样的院长，绝望于一味追逐美丽与浮华的客人，甚至对自己平平无奇的相貌心生厌恶。

普通有什么错呢？

“你来了。”

游应转过身，靠在护栏上。

“关于我的提议，你愿意接受吗？”

朱莉没有立即答应：“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游应点头。

“为什么是我？”她的手指攥在一起，竭尽全力掩饰不安。

“我看过你的表演。”游应神色冷淡，根据记忆里的故事情节，尽职尽责扮演坏人，循循善诱道：“很出色，也很灵动。比起空有美貌的安吉尔要好上很多。你只需要一个契机。”

朱莉呆了几秒，因为她的普通长相，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赞过她。

“当然了，能被尊贵的客人看上是你的荣幸，朱莉。”院长掐着点，姗姗来迟。

“还有一个原因。”游应往护栏上一靠，低低笑了一下，肩头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朱莉的心跳也跟着快了一拍。

“她的脾气实在太恶劣，我开始感到厌烦了。”

“旧”情人这不就来了吗？

“你想成为她，甚至代替她吗？”

＊＊＊

游应的直播间在他去往露台时就转为了栀颜混进朱莉房间翻找的画面。场景重演里的一些东西是不被允许播出的。

昼和纸鸢几个人同时退出了游应的直播间，普通玩家和新玩家不知道，他们这些和颜以栀打过交道的人可太知道了。

昼翻翻论坛，不出意外，颜以栀的直播截图已经在论坛传疯了。出乎意料的是，那个新人玩家的截图也被传播着。

昼回想起游应那双特殊的灰蓝色眼睛，有些不明来由的焦虑。

【昼：鸢姐，下一个开启的童话类副本是哪个】

纸鸢的回复很快。

【纸鸢：黑森林或者风落小镇】

【昼：把白则换成我吧】

【纸鸢：可以】

＊＊＊

安吉尔的房间。

游应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进去。

“有什么发现吗？”

栀颜丢过去一枚金玫瑰胸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