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她说，语气很平，像一个陈述句。

沈予安没有再问。

三个人走出奶茶店，在商场里逛着。沈予安试了三四件衣服，每一件都问好不好看，但每一件她都没有买。

晚饭在商场四楼的一家湘菜馆。沈予安点了一桌子菜，辣子鸡、剁椒鱼头、酸豆角肉沫、干锅花菜、毛氏红烧肉、蒜蓉空心菜。菜摆了满满一桌，连放饮料的地都没了。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郁轻舟问。

沈予安举起筷子，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肯定能吃完，我为了这一顿，今早上什么都没吃呢。”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说了一句：“那你剩一粒米就要抄一百遍'锄禾日当午'”沈予安瞪了她一眼。

吃到一半，沈予安放下筷子，似乎在斟酌语言，“轻舟。”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去北京？”

“八月底。”

沈予安沉默了一下，“那你走了以后，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郁轻舟想了想，“国庆长假我会回来的。”

“国庆假才一周。”沈予安掰着手指头，“一周很快的。”

“嗯。”郁轻舟说，“很快。”

沈予安又沉默了一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片刻后她似乎下定决心，才开口问：“轻舟，你还在等林叙迟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几个人听清。

郁轻舟没说话，看着杯子里的水在微微晃动，像一个小小的湖，被风吹皱了一角。

“没有。”郁轻舟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坚定，“没有在等他。”

“只是在等不想等的那天。”她说。

她这话一出，几个人瞬间陷入了沉默，没有人说话，似乎都被那句话震住了。

沈予安伸出筷子，从干锅花菜里夹了一块菜花，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我靠，辣死了。”

郁轻舟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擤了一下鼻子，“那你等到那天了告诉我。”

郁轻舟看着她，不解问道：“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不想等了。”沈予安笑了笑，眼眶还红着，“我去陪你喝酒。”

郁轻舟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喝酒。”

“那就喝奶茶，不加珍珠的那种。”

郁轻舟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答应了，“好。”

三个人吃到很晚，吃到菜凉了，吃到饭店要打烊了。

走出商场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气息和不远处小吃街的烟火气。

街边的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走到路口，李珩溪往东，沈予安往西，郁轻舟往南。

三个人站成一个三角形，是数学课上见过无数遍的形状，但这一刻，那个三角形的每条边都很一样短，短到你不需要走多远就能碰到另一个人。

“拜拜。”沈予安挥手。

“拜拜。”李珩溪挥手。

“拜拜。”郁轻舟挥手。

走了几步，沈予安忽然喊了一声，“郁轻舟！”

郁轻舟回头看她。

“你会变成很厉害的人！”沈予安的手拢在嘴边，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见了，“我等着看你的书！”

郁轻舟站在路灯下，看着她一脸认真地喊着，看着她擦了擦眼角，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好。”

郁轻舟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她的世界照成昏黄色。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路灯，然后低下头，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和他的聊天记录停在几天前，她发的那句“我填完志愿了，北大中文系。”

他依旧没有回，但她也没有发新的消息。

因为她在等不想等的那天。

她不知道那天什么时候来。也许会来，也许永远不会来。但没关系，她已经决定往前走了，不在原地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