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谙落地时没稳住平衡,雪白的脚踝在草地上轻轻扭了一下,疼得他龇了龇牙。
他恼羞成怒地看向符生,声音又气又凶:“干嘛突然出现在别人身后,知不知道我刚才一爪子下去,你的脑袋就没了!”
话刚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得更圆:“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躲在我身后,让我不小心挠伤你,然后去找我哥哥告状,让他训我!”
小狐狸越想越觉得有理,前爪不自觉地在草地上刨着,泥土溅了一身。他从小就听苏辞说,人类的心眼最坏,尤其是这个被哥哥抱回来的人类,肯定没安好心。
狡猾的人类,干脆在这里咬死他算了!这样,他就不会去告状了,自己在哥哥心里,永远都是听话的好孩子。
苏谙呲了呲牙,露出几颗还没草尖长的犬牙,模样凶巴巴的,却没什么威慑力。
“对不起……”眼见小狐狸越说越气,嘴里还蹦出些他听不懂的气话,符生也慌了神,直接蹲在草地上,俯下身子,与蓄势待发的小狐狸平视。
他的眼睛黑亮清澈,像盛着山间的清泉:“对不起,是我的错。”
狐狸本就骄傲,从不会轻易低头认错。苏谙心头的怒火,被这两句真诚的道歉砸灭了一半。尤其是符生此刻俯身臣服的模样,让苏谙不好意思生气,但情绪变得太快,凶恶的眼神还留在脸上。
这一定是人类的阴谋,小狐狸往后退了一步,用余光偷偷打量符生,嘴硬道:“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我才不上当!”
符生眨了眨清澈的眼睛,看向苏谙虚虚踩在草地上的前爪。
蜃景虽是灵力构建,却与现实一模一样,晨露沾在草叶上,草根里还藏着细碎的泥土。
苏谙浑身的毛都是雪白的,只有尾巴尖缀着几撮黑毛,像用墨汁勾出的轮廓,格外好看。
此刻,他的前爪因为踩进草地深处,没被阳光照到的水汽混着泥土,脏了一圈。
“你在看什么?”苏谙语气不善,心里却认定,这个人类是发现他脚扭了?小狐狸自觉丢人,心里恨恨想,干脆还是咬死他算了。
“你的脚脏了,草地里有石头,你踩着我,我带你回去可以吗?”符生的声音真诚,他原是打算想说抱苏谙回去,单想着苏谙不喜欢被人碰的模样换了个说法。
苏谙心头的怒火,又被砸灭了一截。他抬爪低头,果然看到自己脏了的前爪,而且符生说的是“踩我回去”,不是扶,也不是抱。
那就是说,这个人类主动要做他的坐骑?
软骨头的人类,一定是想通过讨好他,来讨哥哥的欢心。他才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
可脚踝处的疼痛又隐隐传来,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眼前这个人类。
苏谙想生气,可符生已经伸出手,双眼亮晶晶的做好了被踩的准备。
苏谙纠结了一瞬,最终决定:不为难自己,先享受回去,再生气。
“哼!”傲娇的狐狸扬起下巴,勉为其难地踩上了符生的手掌。
五岁小孩的手,只有成年人手掌的三分之二大。苏谙踩了踩,才把四只小巧的爪子完全放上去。
和符生想象的一样,小狐狸的脚垫非常柔软,毫无阻隔的接触符生甚至能感受到小狐狸温热的体温。若不是怕新朋友生气,他真想轻轻捏一捏。
符生捧着苏谙,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走得慢,却格外稳。
许是站久了累,苏谙一屁股坐在符生的手心里,前爪微微抬起,搭在他的手腕上。
符生只感觉掌心被一团柔软彻底包裹,苏谙蓬松的尾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蹭过他的下巴,软乎乎的,还带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
一路走回住处,符生心里,对这位新朋友的喜欢,又多了几分。
苏辞给符生准备的客房,和普通人类的房间没什么两样,朝南的窗户敞着,阳光洒进来,把屋子照得暖洋洋的。
苏谙的房间也朝南,可里面的布置,却像个山洞巢穴。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拱形石床,铺着厚厚的狐尾皮毛,一眼望去,活脱脱就是野生动物的窝。走近了才发现,整张石床没有一丝拼接的痕迹,竟是由一整块天然形成的玉石,精心凿刻而成的。
符生得到苏谙的允许,走进了他的房间。
苏谙下巴骄傲扬起指挥符生:“我要去那里。”
他指的的方向是房间的浴室。
此刻的苏谙虽然很想立刻窝到床上舔舐伤口,可身上太脏了,必须洗干净才行。
符生依着小狐狸的指挥把他放在浴室进门的石台上。
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日常的清洁他自己就能做,可洗澡却需要别人帮忙。
毕竟他只是只没化形的狐狸崽,没法给自己打沐浴液,也不会吹毛。
平时需要洗澡,他都会找苏母帮忙。可这次,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脚受伤的事,太丢脸了。
“人类,你帮我洗澡。”苏谙仰着头,摆出一副施舍的模样,尾巴尖却悄悄翘了起来。
符生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辰,他立刻跟上苏谙,挤进浴室,反手锁上门,动作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