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符生选了离家最近的一个幼儿园，苏母拿了东西立刻离开，安排符生的入学事宜。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苏母并没有彻底狠下心，她一离开就解了苏谙身上的咒。苏谙背对着符生尝试了一下，确定能清楚地发出声音，立刻兴冲冲扑向符生。
符生的脑袋被他四脚并用抱住，毛毛扑了一脸，怕苏谙掉下来，符生赶紧抱住他，但他不知怎么得格外兴奋，像是一尾滑溜溜的鱼，差点抓不住。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苏谙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张嘴想要告诉符生他的真实想法，他不同意符生去上学。
符生这么崇拜他，这么粘他，这么离不开他，一定会改变主意。
“我不……刚才……”只要一说到关于符生上学的事，就像是被卡住喉咙的鸭子，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苏谙不信邪，跳到桌子上拿笔想要写下来。
符生凑上去看，只见白生生的纸上被苏谙用笔画了好几只王八。
王八形态各异，每一只都栩栩如生，符生鼓掌夸道：“苏谙你好厉害，前几天还不会用笔画画，这才几天，竟然画的这么好了。”
苏谙一口吐掉嘴里的笔，耳朵听着符生的夸赞，眼睛死死盯着纸上各个嘴巴紧闭的王八，心中怒火中烧。
这东西要真是他画出来的就好了，这分明是他妈妈给他下了咒，操纵他画出来，提醒他闭嘴！
苏谙獠牙呲出，牙爪齐上把纸撕了个粉碎，不管符生担心的目光，愤怒地往楼上冲。
符生被他突然暴起吓了一跳，顾不上收拾桌子上的残局，立刻担忧地追了上去。
他刚跑到楼梯口，就看到苏谙跳上苏母房门的把手，利用身体重量打开房门钻了进去。
苏谙敲门了吗？没敲门直接进不太好吧……
符生站到苏母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
“别进来！”苏谙声音很凶。
符生闻声更担心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赶紧又抬手敲了敲。
“苏谙想和阿姨单独聊一聊，小符生你先到别的地方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
符生听了苏母不疾不徐的话，心里安顿了一些，想着有苏母在，苏谙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挪到楼梯口坐下，担忧的眼神没有离开苏母的房门。
屋内，苏谙身子压低，摆出攻击的姿势，四爪齐出，在木地板上留下道道浅浅的痕迹，对苏母怒目而视。
苏谙的身体加起来还没苏母本体的一个爪子大，苏母根本没觉得威胁，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但到底是自己亲儿子，苏母压制住上翘的嘴角，勉强正经道：“突然闯进来干什么？”
苏谙听出她话里不明显的应付，心中更气，同时还带有阵阵酸涩的委屈：“你凭什么操纵我，不让我跟符生说实话，我明明不同意他到外面上学。”
苏母：“但符生同意了，他想到外面上学。”
苏谙：“是因为你骗他，他明明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苏母反驳：“他只是在犹豫，没有不同意。”
“……”苏谙哽住。
这是事实，他早看出来符生在犹豫，但帮符生真正下定决心的，是苏母操纵他骗符生，所以他才会这么生气。
要是当时他没被操纵，符生说不定就不会同意出去上学。
因为符生根本舍不得离开他。
苏母活了上千年，苏谙又是她的孩子，苏谙一转眼睛，苏母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弯下腰，真心发问：“苏谙，你到底为什么不想让符生到外面上学？”
“又或者说，你在害怕什么？”
苏谙闻言，像是被木刺扎了脚一样跳起来：“我怎么可能害怕！”
“哼。”苏母冷哼一声，直起腰双手环胸，毫不客气地拆穿他，“两岁时，你把找你玩的龙族家小崽子当弹弓绳，绑在四不像的鹿角上，还把咱家山脚下穿山甲家的孩子当子弹，打朱厌家孩子的屁股。”
“龙族和朱厌本就子嗣艰难，千年才诞下这么一个崽子啊。”
当年她差点被两方家长数落死。
“那是他们自愿的。”苏谙色厉内荏地说道。
苏母道：“哦？那之后为什么没人再敢来找你玩，害得你没事就蹲在蜃景进出口，等你哥哥回来？”
“我……只是想哥哥了。”
“你是没人玩，只能想哥哥。”苏母再次拆穿他，“好不容易来了个脾气好的符生，你怎么闹，他都笑着陪你。你怕他在外面有了新朋友，就不跟你玩了，所以才不想让他去外面上学。”
苏谙梗着脖子就要犟嘴：才不是，分明是符生喜欢他、离不开他。他俩第一次见面，符生就喜欢他喜欢到情不自禁摸他的尾巴，虽然那时候他很凶，但……但符生根本没生气，还愿意给他当坐骑、帮他洗澡。
“好好说，撒谎的幼崽，会被天道惩罚，永远化不成人形。”苏母威胁道。
苏谙梗了一会儿，忽然丧气地低下头，耳朵耷拉着贴在脑袋上：“我不是不想他去外面上学，我只是想让他等等，等我化成人形跟他一起去。他从山里来，没见过世面，外面的诱惑太多。虽然我是最好的，但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比我好，他就不跟我最亲近了，上课还给别人画小像……”
甚至再也不跟他玩了，那该怎么办。
他那么好、那么乖，总是笑呵呵的，万一有人欺负他，没人保护他怎么办。
到底还是个孩子，苏母蹲下身子，把苏谙抱进怀里，顺着他的绒毛轻轻抚摸：“照现在的修炼速度，你化成人形还要两年。”
苏谙道：“两年很快就会过去。”
“是。”对拥有千年寿命的妖族而言，两年不过眨眼即逝，可，“小符生是人类，寿命不过百年，两年对他来说已经很久了。不能因为你喜欢跟他在一起，就把他困在狐狸洞两年，不让他接触同龄的伙伴。”
苏谙没再说话，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苏母的房间，之后一整晚都躲在符生怀里。第二天苏母解了他身上所有的咒，他也没在试着跟符生说，不想让他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