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谙余光瞥见符生的视线死死黏在苏应身上，心底瞬间警铃大作，一股子酸意直往上涌。

先前海米不过牵来一只毛发厚实的普通土狗，就能哄得符生全然忘了周遭，乐不思蜀；如今眼前站着苏应，和他一样是九尾狐，一身灰红交织的皮毛比他花色更花哨，谁能保证符生不会又生出稀奇心思。

眼下尚且只是盯着看，再过片刻，保不准就会上前伸手去摸人家蓬松的狐尾。

这种唐突无礼的事符生又不是没做过。二人初次碰面，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两句，符生便径直伸手，轻浮地抚上了他的尾巴，这事苏谙到现在都记着。

心念一转，苏谙轻巧一跃，稳稳落在符生肩头，蓬松长尾轻轻一甩，直接挡在符生眼前，隔绝他看向苏应的视线。

“一直盯着外人看什么，把人盯得浑身不自在。”

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的苏应点了点头。

符生拿下苏谙的尾巴：“我……”

“安安，小符生，家里来客人了，母亲让我带你们过去。”苏辞走进看到苏应也在：“小应也在这呢，一起去吧。”

“好。”苏应巴不得快点离开，符生那双在阳光底下浅的像是玻璃似的眼睛好似能把他灵魂看穿一样，瘆人极了。

苏谙跳进符生怀里被他带着往前走：“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符生撒谎了，他想或许苏应是特例，又或许是他看错了，苏应的虚影并没有消失：“只是觉得他的毛色……很特别，灰红相间像是花袄。”

苏谙撇了一下嘴，心里想：肤浅的人类果然是对苏应的皮毛起兴趣了。

“哼哼，狐狸有两个颜色很常见啊，我也有两个颜色，你看我的尾巴。”

随着他的话，苏谙的两条尾巴尖，一条扫过符生的鼻尖，一条扫过符生的下巴。

“我跟苏应都有两个颜色，你说他像花袄，我像什么？”

符生抓了一下扫过他鼻尖的尾巴，动作慢了，没抓到，尾巴擦着他的虎口过去了。

“像毛笔，那种只沾了一点墨还没用的毛笔。”

苏谙闻言眼睛叽里咕噜转了一圈，符生从不穿花袄，但他会写毛笔字，会用毛笔画画

说他像毛笔，就说明他俩才是亲近的，棉花团子、花袄什么都是过眼云烟，看个新鲜而已。

苏谙满意地用脑袋蹭了蹭符生露在外面的手腕，算作奖赏。

青丘待客的前厅是正统中式古建格局，檐梁雕花素雅庄重，木柱皆为灵木所制，上刻祥云图案，肌理温润，泛着淡淡莹光。

正对大门的主墙下设两把端正的太师椅，一左一右对向摆放，中间设一张长条案几，案上置青瓷云纹赏瓶，瓶内插着两枝常青灵竹，清雅端方。

厅堂左右两序，依着墙线整齐排布数排圈椅，两两成对、对称分列。

椅身木纹流畅，雕着极简狐纹卷草纹样，不张扬、不显奢华，坐着却硬邦邦的，很不舒服。

地面铺着光滑细密的白玉方砖，一尘不染，灵气沉敛，人行其上无声无息。

四面窗棂镂雕山水云纹，通透疏朗，有风穿堂而过时，带起檐下风铃轻响，清越绵长。

就连风铃的形状都是狐狸衔尾的模样。

符生仰着头注视了好一会儿。

“小心脚下。”苏辞扶了一下小孩的头，提醒道。

前厅内苏母已经跟来的客人聊了好一会儿，见苏辞领着人来，招手让符生上前。

“这是咱们家的邻居。”苏母介绍：“你崔叔，崔姨，还有他们家的小孩。”

符生礼貌叫人，视线落到崔叔腿上放着的圆球，有些迟疑：“这是……弟弟？”

崔叔憨厚一笑：“我家闺女算上没开蒙的年岁至今已经三十四岁了，只是我和她娘天姿不够，连带她化形吃力。”

“若是不嫌弃，你叫她崔妞就行。”

说着说着崔叔拍了一下腿上的圆球，圆球缓缓展开，变成一个微微拱起两头尖尖的梭子状，崔妞伸出粗短的手冲符生摇了摇，“你好。”

符生没认出来他们一家子是什么生物，观察了一会儿才说：“你好。”

没毛的符生也喜欢？

苏谙危险的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起崔妞。

崔妞对这个把自己当弹弓打的淘气狐狸好感不多，匆匆对视一眼，赶忙又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哈哈，”崔叔有些不好意思：“孩子腼腆，见笑，见笑。”

苏母哪有资格笑话别人家的孩子，尤其是这孩子曾经还被自家孩子当弹珠玩过。

虽然当时苏母发现后立刻跟几家父母道歉，几家父母也觉着小孩之间玩闹没有计较，这年头灵气溃败，谁家养育个孩子都不容易，苏母更是愧疚。

“算算时间妞妞快要能化形了吧？”苏母问。

崔姨道：“我跟孩她爹算了算，也就这两年了。”

“想好送哪上学了吗？”

崔姨：“我和他爹本是咱青丘山脚下没开化的兽，得益于咱们青丘灵力才能开蒙修行，本身没多少家传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