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透了会儿气,精神虽恢复一些,胃里的灼烧却更明显。
来的路上隐约看见林子里挂着一片红红黄黄的,她叫上赤珠一起往回走,没多远果然寻到一棵挂着黄色裂口果的树。
阿芜立刻要去摘。
赤珠怕得很:“这东西长得奇奇怪怪,能吃吗?”
阿芜一把拍开她,脱口而出:“八月瓜,能吃的!”
赤珠震惊:“娘子怎么知道?”
阿芜思索了一会儿,信誓旦旦:“我就是本地人你忘了?总之,信我的没错!”
赤珠:“……”
两人各摘了一兜子。
除了树上的瓜,还有不少蚕豆大小的红果子。
张志转个身的功夫就把人丢了,正急得团团转,听见动静回头,狠狠松了口气。
“郡主!您还病着可不能走远……”他看见两人手里的东西。
“吃果子吗?”赤珠已经吃上了。
“这是火棘?”他很快认出,“确实能吃。”
这里的动静传到前面的马车。
张开霁蹙眉:“透气就透气,一惊一乍又在做什么?”
陈昶掀开车帘:“啊,是救军粮。”
张开霁也探头,没等看明白呢赫然和阿芜望过来的眼神对上,火烧火燎退回来继续贴在车壁上。
陈昶舔了舔嘴巴,提议下去看看。
张开霁已经再次如老僧入定:“你自去吧,叫他们快点别耽误时间。”
阿芜对这位陈主簿印象还不错,分了他不少,还让他带一些回去给六子。
至于避她如蛇蝎的某个鳏夫……他不张嘴她乐得当作不知道。饿死他去吧,正好掉头回长安。
等关上门,阿芜悄悄从袖子里掏出两颗形状饱满的大瓜,和赤珠一人一个。
“这东西……真能吃?”
另一边,张开霁捻起一颗红色的火棘,颇为迟疑。
陈昶麻溜往嘴里塞:“放心吧,当年武侯南征时也吃过,没死。”
张开霁将火棘往嘴边凑近一截,临了却没塞进去,开始左右打量,如此反复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放进嘴里,却被另一只手夺过去。
“三郎既然不放心,那我就替你分忧了。”陈昶一抬手丢进自己嘴里,“哈哈好吃好吃!”
张开霁捻了捻空荡荡的指头,闭眼靠回去。
天黑之前,一行人终于赶到最近的县城。
饿了一天,谁都没那个置气的功夫,与驿馆对完告身便奔向餐桌等上饭。
急赤白脸吃个饱足,才有心思说闲话。
“再往南就出了思州,思州城不顺路不必拐过去,但下面的播州城却是必要经过的。”三春县地处播州东南,四周杂蛮聚居偏僻得很,但新官上任,免不了先拜谒州府上官,再下县衙。
陈昶点点头:“我路上似听三郎说,播州府衙里还有个什么故旧?可要备些薄礼?”
“……算不得故旧,况且他在军府用不着来府衙。”
陈昶眉梢微动:“那护从呢?以免又遇上什么乱民山匪。”
张开霁点头:“这倒是有必要,咱们先休整一晚,明日你与我去趟本地县衙。”
他们说话时,阿芜脑子里空空如也。
吃饱喝足总觉得人生好像到达了终点,只想闭着眼睛睡上一觉。
她太困了。
但隐约听见的什么乱民山匪,又拉着她脑子里那根筋扯回来。
对啊,山匪。
之前去长安时,爷娘给她安排了靠谱的商队,商队又跟着快驿队走官道住官驿,她才一路顺遂毫发无损。
如今别说什么快驿队了,沿路连驿站都残缺不全,没这个安全去京的条件,她想要回长安……好像真不是个简单的事。
难道只能跟着这鳏夫先去三春县吗?
她能不能就留在这儿等着,等到后面郡主的车马赶上来,再和他们一起掉头回京?
她问赤珠那些人马到哪儿。
赤珠摇头:“这事得问张府君。”
张开霁被她打断说话有些不悦:“怎么,你想自己在这儿等着?”
不是,他怎么知道的?
她都还没说呢!
“你也可以找辆车把我送回去……”
“想都别想。”张开霁一口拒绝,“我早说过,三春县偏远往来少不了大费周章,你要反悔我绝不会管你!”
“那我就在这等。”阿芜指桌。
“大车走得慢,少说也得晚一个月,真留你在这儿自生自灭,一个月够你死八百回。”他冷笑。
“我可是郡主,谁敢害我?”
“没人害你,你自会找死。”
“张三!你再顶一句试试!”
阿芜实在忍不了拍案而起,伸手就要抓他颈子,旁边两人眼疾手快拦下。
赤珠:“冷静冷静!这么多人呢。”
阿芜:“他欺人太甚!”
陈昶:“确实不该,回头我替你说他。”
张开霁冷哼一声,举杯一饮而尽。
两方不欢而散。
阿芜带着气先行离桌,留下的张开霁脸色也没多好看。
陈昶左看右看,有点头痛。
“三郎,我心直口快冒昧说一句,下次好端端的,你能不能别惹她?”
“说两句不中听的也算惹吗?那她之前对我的步步紧逼算什么?”
“算什么?算你命好!”
“?”
“郡主那可是先太子独女,圣人都觉得亏欠的掌上明珠。”陈昶苦口婆心,“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洪水猛兽?她只是任性了一点,而你得到的却是亮瞎眼的前程,这不划算吗?哄着点吧求你了!”
“好姻缘?”
张开霁脸色却越发阴沉,“谁稀罕一厢情愿的好姻缘。”
他说得平静,额角却青筋鼓动。
陈昶立刻噤了声。
良久,张开霁起身离开。
陈昶懵然目送他走远,才重新拿起筷子:“莫生气,莫生气,上官就是一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