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发忐忑,用冷茶在眼角沾了沾,再来床边告罪,一张嘴便是哽咽。
“娘子,赤珠错了,可赤珠也是为了娘子好……”她叫阿芜再忍忍,忍到后头的护从们到了,再琢磨回长安。
连哄带骗一连说了许多,却久久没等到床上的人回应。
她壮着胆子推了推。
“娘子?娘子?郡……”
床上的人忽然翻身,露出一双紧闭的眼:“呼——哈,呼——哈。”
早已经睡得人事不省。
赤珠凝噎。
第二天,阿芜睡到迷迷糊糊被人叫醒。
“娘子,娘子快醒醒。”
“嗯?”
“张府君带回一队人马,咱们得继续赶路了。”
“张府君?谁?”
“对对对,那个谁。”
阿芜跟着她一顿收拾,出门时才清醒,想起昨日逃跑被抓回来的事。
早饭在桌上摆着。
张开霁陈昶已经坐好,阿芜左右环顾,没看见那两个走狗,以免又被绑一次,若无其事在两人身边坐下。
“郡主起了?快尝尝这渣豆腐拌菜,鲜香味美拌饭吃正好!”陈昶热情招呼。
“好,我尝尝。”阿芜吃了一口啧啧赞叹,打量一眼张开霁的脸色,把那菜往他跟前推了推,“这个好吃,你多吃。”
张开霁顿了顿,依旧冷着脸:“我要吃自己会舀。”
阿芜见他如此不领情,刚升起的那点缓和之心瞬间四分五裂:“你不舀那就是不吃,不吃我吃。”
她夺过来给自己舀了三大勺,又不顾陈昶躲闪给他舀了两勺,直把碗刮得干干净净,再哐当一下把空勺丢进去,开始大快朵颐。
张开霁:“……”
一顿饭又吃得不欢而散。
阿芜擦嘴起身,朝着整装待发的马车走过去。
六子已经在车前候着了,远远见阿芜过来,从腰后摸出那套眼熟的绳子。
“干嘛?又要绑我?”阿芜一下愣住了。
“此去播州跟着护从一路快马急行,如果郡主再跳车恐怕会被马踏伤,郡主还是让小的帮您把手脚捆上吧。”
“我就不能不跳吗?我都说不会跑了!”
“小的也是受命行事,郡主就可怜可怜小的吧。”
“我可怜你,谁来可怜我?”
“郡主,”六子噗通在她跟前跪下,“小的昨夜在您门外守了一夜,现在头疼脑热眼下还青黑着,郎君说您要是再有什么闪失,便叫我回老家种田去……”
“……”阿芜瞄了眼他眼下,确实青黑一圈。
“说的些什么乱七八糟,那是你为人仆从的本分,和娘子有什么关系?”赤珠听不下去。
“郡主!”六子膝行几步泪眼婆娑,“我家中无田无地还有六个兄妹,全家九口人的生计都在郎君手里,没有郎君这份工钱回家只能饿死,您就可怜可怜小的吧,小的不想丢了这份差事啊!”
阿芜警惕后退,咬牙回头:“好个张三,竟还是个恶霸……”
“郡主!”
“哭什么哭?绳子拿来!”
“小的真是走投……欸?郡主答应了?”六子的泪戛然而止。
“娘子?”赤珠大惊。
“再放屁我就后悔了!”
“好的好的,小的谢郡主体恤。”他立刻擦泪起身。
出发前,本地县衙派来送行的人来了,张开霁和陈昶相继出来告别。
一切安静下来,六子凑上前小声和张开霁道:“郡主已经绑上了。”
张开霁笑望着远处,目送县衙的人离开:“知道了。”
六子立刻拱手:“都是郎君指教得好。”
张开霁一僵,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我夸你了吗?”
“可,可是……”他指向马车。
“我只叫你哭,没叫你把我拉出来踩一顿吧?”张开霁忿忿瞪他一眼,拂袖离开。
六子欲言又止,很是委屈,最终只是问一旁的陈昶:“我说错了吗?”
陈昶点点头。
六子:“那该怎么说?陈主簿您教教我。”
陈昶欲言又止,话锋一转憋笑道:“你没错,就该这么说。”
六子擦干眼泪:“您读的书多,我信您。”说完拱手一礼,气昂昂赶车去了。
有了昨日张开霁透的底,赤珠再见自家郡主被捆成个粽子,心酸已经大于心疼。
“娘子吃不吃橘子?”
“娘子吃不吃杏干?”
“娘子吃饭了!哎不用下去,我给您端上来!”
一路只问吃喝,解绑的话只字不提。
阿芜也一句松绑的话没提。
如此行了两三天,马车进入播州城后,她等到一个绝佳的时机。
有人给那鳏夫办了个接风宴,他们都被拉走了,连赤珠也不在,只剩一个在车头昏昏欲睡的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