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芜信誓旦旦:“我说让你去你就去,谁敢说个不字,让他来跟我拍桌就是。”
六子的眼睛肉眼可见的变亮了:“郡主说真的?”
“我从不说谎!”
“那我就……稍微眯一会儿?”
“眯吧!”
六子高高兴兴跳下车,跟人走了。
阿芜目送他走远,大大松了口气。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不是我刁钻,是你张三坏透了。”
有了上次招眼的教训,她这次没敢带太多东西,只捡那最贵重的金器塞了几个在身上各处。
然后换了身赤珠的衣裳,拨弄拨弄一脸沉静下了车。
院子的仆从一直等着吩咐,见车里又下来一个人,有人上前:“郡主可是有什么不方便?”
阿芜学着赤珠往日的神色,下颌微扬:“郡主正在休息,半个时辰内谁都不许打扰,明白吗?”
那人恭肃点头:“明白,我叫他们都离远些,不叫吵着郡主。”
阿芜满意点头,左右打量院里的桂花树,琢磨着怎么打听去桃花乡的事。
长安暂时回不了,她回桃花乡总行吧!大不了和爷娘认个拜把兄弟,反正怎么都比在这儿等死强。
那人有些眼力,主动搭话:“娘子一路伺候郡主想必也舟车劳顿,偏房也有水备着,可需洗把脸?”
阿芜回神:“啊,不用,就是我有个问题。”
“娘子尽管说。”
“郡主念了一路桃花乡的贡桃,说得我都好奇了,这里离桃花乡还有多远?”
“桃花乡?”对方茫然,“没听过啊,播州境内似不曾有个什么桃花乡。”
“怎么可能?就在三春县治下,你好好想想。”
“三春县下只有都乡,启陵,玉茶三个乡,确实不曾听过什么桃花乡呢娘子。”
棘手棘手,十分棘手。
桃花乡也回不了!
这桃花乡好端端总不会无故消失,非要说一个可能……也应该是它现在还不叫桃花乡?
“那……那四周可有产桃的地方?”阿芜追问。
“产桃的?”对方想起来,“啊,是有一个,前朝哪位大王汤沐的飞地,但那位大王去世后就荒废了,现在那地方杂蛮聚居,乱得很。”
“叫什么?”
“野狗岭。”
“嘶……”
这名字,她爷娘不会还穿着皮裙在树上摘果子吃吧?
阿芜一阵头痛。
“郡主爱吃桃那可真是来对地方了,咱们播州茶好果也多,如今虽过了吃桃的好时候,但咱们夫人娘家就有一片极好的桃林,我回头禀明夫人,郡主若不嫌弃,明年夏天就能吃上咱们黔南最大最好的一茬桃了。”
“哈哈,多谢多谢……”
得知如此噩耗,阿芜已没了寒暄的心思,随意找个借口就叉着袖出了院门。
机不可失。
既然家里回不去,那还是回长安。
阿芜也不敢问旁人,奔着一个方向一直向前,打算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门。
还真给她找到了。
眼看马上就能溜出去,却在转角和一群婢子撞上。
她们各自端着空空的菜盘,似乎刚做完什么活儿高高兴兴正在说笑,看见阿芜猝然一窒,警惕道:“你是哪个院的人?之前怎么从未见过?”
阿芜汗流浃背:“我是,我是来替郡主要饭的。”
“噗嗤。”有人爆笑。
“你是来自己要饭的吧?”
“郡主的膳用自有大厨房的赤珠娘子盯着,你不老实。”
“哈哈哈,是,是我自己饿了。”阿芜硬着头皮,“还请几位姐姐放我一马,我这就回去。”说完转头就走,唯恐被她们嚷嚷着交出去。
“来都来了回去做什么,”打头的人将她一把抓住,“阎王还不使唤饿死鬼呢,咱们也得吃饭呀。”
“就是,跟姐姐们走,带你吃香喝辣去。”
“哎……不是……”
她们个顶个的热心,阿芜有口说不清逃又逃不了,只能被她们领着往吃饭的地方去。
前院。
宴席上的饭菜也上齐了。
本州的杨刺史是一位十分和气的人。
一见着张开霁便嘘寒问暖,问他这一路和郡主可有遇上波折。
张开霁如实说了:“波折算不上,只是遇上几波流民,失了些财物。”
刺史宽慰道:“你们从长安来自然不晓得,近年黔南各州年景不好,流民匪患不是什么稀奇事,咱们播州还不算最差的……哎,你还未正式履职先不说这个,日后咱们有的叙,先来见过各部主事。”
刺史一一介绍州府衙门的同僚。
一个照面的功夫,张开霁便将几处与县中事务交接频繁的主事记下了。
过后他又问了些本地县令须知的常例,比如何时述职,平日往来的文书形式。众人吃吃聊聊,气氛竟十分和谐。
直到有人通报。
“使君,韦都尉到了。”
张开霁几乎立时放下筷子,朝门口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