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是琳琅满目的商品,香薰气味扑面而来,张鹭在门口站定许久才试探性地迈步进去。
小桃建议她挑几对合适的耳钉:“等你耳洞完全好了就能戴了。”
旁边的人被架子上大片亮闪闪的首饰迷了眼,根本走不动道。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些小东西居然只要几块到几十块不等。
“好漂亮……”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灯光作祟,货架上镜子周围一圈灯珠也极具欺骗性,那些镶嵌的塑料钻在灯光下比金银铺子里真正的珠宝还要熠熠生辉。
她知道它们是假的,是戴上是没两天碰水就会褪色的便宜货,可频繁回头的动作出卖了心底的躁动——
即使短暂拥有一小会儿也足够了。
要不是周围的试戴的客人太多,店员又一直在旁边看着,她肯定要把每种心仪的都拿下来试一遍。
“我有个问题,鹭鹭,你耳洞为什么只打一边,为了装酷吗?”
小桃凑过来与她一起挑选首饰,见张鹭痴痴的不说话,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其实这我对象的主意,她说我们可以戴同一对耳钉或者耳环。”
第一次向外人说这个秘密,心跳加速的同时,镜子里的人脸上情不自禁地飞出飘飘然的得意。
“噫……”小桃双手抱臂搓鸡皮疙瘩,“还戴一对耳钉,腻歪死了,难怪徐姐说你是现充。”
张鹭倏地察觉到话里的漏洞,姗姗来迟的顿感心跳一沉。
从没见过有男人会为了女朋友打耳洞的,这算不算是间接暴露了对方的性别?
幸运的是,小桃在专心挑选项链,没有深究这番话。
“有空给你介绍我们店里另外一个小客服,这几天大促都忙的不行,她这个点还在工作室用电脑回消息呢。”
张鹭连连点头,只想快速地把刚才的话题揭过去。
“这条围巾不错,你摸摸,特别软,”小桃招呼她过来,“你要不要买一条?”
蓝梦云打了个哈欠。
她对陆远最后扔下的那句话心有余悸,下午去找了邓岭,问起关于抚养权归属的事。
“你要听实话吗?”听完她的陈述,邓岭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作为自己的邻居,算是朋友,她也懒得弯弯绕绕说迂回的话,“我觉得,希望不大。”
“他几乎不管孩子,乐乐也说她爸爸……”
“这种很难找到直接的证据说明,小孩住院期间他也来过,不是吗?”涉及到工作的事,邓岭立即放下手里的零食,正襟危坐,“就像你刚才说的,那个……是叫陆远对吧,他给小孩买了学区房,辅导班报名也花了不少钱,肯定也有别的开销,如果你只是把小孩在学校里摔骨折的事情当做证据,不够。”
“那他这么五六年对孩子不管不问不能当作证据吗?”
邓岭摇头。
“你刚刚和我说了,他会打抚养费,虽然这件事有被判定失职的概率,可对你想要拿到孩子抚养权的帮助不大。”
回应她的是许久无话的沉默。
“梦云,我明白你跟孩子有感情,毕竟是你姐姐的女儿,”邓岭拍拍她的肩膀,递过来一杯鲜榨的甘蔗汁,“我说话比较直,你不要生气。我打了这么些年官司,关于孩子抚养权的事情处理过不少,一般都是父母双方离婚才有讨论的余地,因为你要知道,在法律意义上,抚养权归属第一肯定是父母优先,其次奶奶和外婆这一辈,再然后才轮到小姨跟姑姑这样的亲属。作为父亲,只要他有工作能正常抚养孩子,其他亲属是很难拿到抚养权的,至少……我从没遇到过成功的案例。”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的短信回复。
[我准备回家了]
蓝梦云理了理思绪,暂时把烦心事放到一边,迅速打字回复:
[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外面太冷了,今晚降温好厉害]
[末班车六点就停了,你怎么回来?打车吗?]
[小桃开车送我]
离开市区之后路灯光霎时变得稀疏,车里只剩仪表盘和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
一路上反复地查看手机上的时钟,此刻已远远超过约定好的时间。
下次得速战速决,绝不能拖这么晚了。
她不习惯麻烦别人,也不习惯违背约定。
张鹭拎起手里的纸袋,笨拙地挪到后座另一侧,拉开车门,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正准备给蓝梦云打电话,瞥见坐在斜对面小旅馆大堂和与前台闲聊的人,向小桃简单道了声谢,快步跑过去推开厚重的门。
“喏,刚我们还说到你,”旅馆老板朗声大笑,“这是要去当大明星咯。”
张鹭不明所以,讪讪地抬手打了招呼,下意识地靠近最熟悉的人。
“那我们先回了。”
“慢走啊,不送,”旅店老板捂嘴笑,“你俩跟亲姐妹一样的。”
蓝梦云牵起那只手时才低头看到张鹭手里的袋子:“买什么了?我猜猜,是不是新衣服?”
她刚才将手捂在羽绒服中,此刻暖热而湿润的触感覆在手背上,张鹭清醒了一路的脑袋又有些迷糊了。
“我买了零食,还有……”
张鹭迫不及待地要展示,松开手的刹那冷风钻进手掌心,她打了个寒颤,缩起脖子,重新握住对方的手。
“回家看。”
蓝梦云觉察到她的细微反应,藏在口罩下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
口袋里捂了袋糖炒栗子,还留着灼烫的温度。
“什么时候给我看看你化完妆的样子,拍了那么多照片,我一张都没见过。”她盯着张鹭眼睛上亮晶晶的闪片自言自语。
“我有。”
张鹭掏出手机,展示小桃用手机为她拍的花絮照。
“真好看,这种很适合你,多可爱啊,”蓝梦云揉搓她的脸,果然在十几岁的年纪就该是灵动的扮相,“我记得这个动漫,以前小卖铺里面老是有它的贴纸,叫什么……《百变小樱》,对吧?”
“嗯!”
“小鹭,万一你以后真成大明星了,会不会看上别的帅哥美女,嫌我跟你岁数差太大,嫌我这不好那不好,连跟我约会都看不上……”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渣女,”张鹭使劲揉眼睛,“我当不了大明星,也不想当,能跟你待在一起够了。”
不过是去拍了个网店的模特照,怎么说得好像参加快女海选入围似的。
“云云。”她忽然叫她。
“嗯?”
“祝……祝你生日快乐。”
张鹭感觉到旁边人在听到这句话时骤然顿住开门的动作。
“所以今天这么晚回来是特意给我买礼物去了?”
“算是吧,你说你过农历生日的。”
声音很小,小到怀疑对方是否有听见。
“在哪里?”蓝梦云关上门反锁,一改慢条斯理与体贴温柔,“我现在就要。”
离生日还有一周,她不愿意空等。
张鹭招手示意她靠近,把深绿棕格子的围巾系在脖子上。
“你答应我的,每年生日都会给我写信,你没忘记,对吧?”
“没忘,我记着呢。”
今晚那瓶酒的后劲太大,回到家卸下防备之后根本没有力气再维持清醒。
“云云。”
蓝梦云脱了外衣正要摘下围巾,突然被扑到怀里抱住。
甚至听到对方用力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