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苏意欢在精神卫生中心疗养治疗,已经整整四个月。长期规律服用精神类药物、稳定作息、静养少忧,让她原本瘦削单薄的身形慢慢丰盈了些,脸颊褪去病态的枯槁,微微圆润,是药物副作用带来的发胖,也是这四个月里,她终于肯好好吃饭、安稳入睡的证明。
她不再是当初那个眼神空洞、浑身死寂、一心求死的模样。极端的念头被药物与日复一日的疏导慢慢压下,暴戾破碎的情绪渐渐平复,整个人安静、温顺、沉默,却有了稳稳活着的气息。
这天上午,是例行主治医师面诊的日子。
诊室窗明几净,阳光温柔洒落,主治医生照常询问她近期睡眠、情绪、心态变化,语气平和耐心。苏意欢安静坐着,乖乖应答,语调平稳温和,没有从前的麻木抗拒。
闲谈间,她的目光轻轻掠过医生身后的书柜,层层书籍整齐排列,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本《沉思录》。
沉寂许久的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微弱的悸动。她抬眼,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久违的、小心翼翼的期许:“医生,那本《沉思录》,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这是入院四个月以来,她第一次主动提出需求、主动想要接触外界事物、主动寻找精神寄托。
医生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当即点头应允:“可以,看完再还给我就好。”
得到应允,护士温柔上前,轻轻领着她返回病房静养。待苏意欢离开诊室,房间里只剩陪同的苏妈。
四个月日夜陪护的疲惫压在苏妈身上,眼底满是操劳,却始终悬着一颗心,不敢有半分松懈。
医生转头看向她,语气笃定、带着释然的欣慰:“恭喜你,孩子现在恢复得非常好。”
他缓缓细数她的变化,字字真切:“这几个月以来,她没有出现过一次极端念头、没有过激情绪、没有自我封闭的逃避。三餐规律,睡眠稳定,愿意配合治疗,愿意与人简单交流,情绪起伏平稳,心态肉眼可见地明朗了太多。”
“重度抑郁和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核心症状已经基本消退,自杀倾向彻底清零。以她目前的状态,完全达到出院标准,近期就可以办理出院,回家慢慢休养调理即可,只需要后续定期复诊、按时服药。”
短短一席话,让悬心四个月的苏妈瞬间红了眼眶。无数个彻夜难眠、提心吊胆的日夜,无数次看着女儿沉默落泪、自我内耗的煎熬,无数次害怕她再也好不起来的惶恐,在这一刻,终于稍稍落地。
她捂住嘴,强忍哽咽,鼻尖酸涩难忍。难熬的四个月,硬生生熬过来了。
她的女儿,终于慢慢从那场毁灭性的悲痛里,一点点、一点点,活过来了。
病房内,阳光温柔铺满床沿。苏意欢坐在窗边,捧着那本崭新的《沉思录》,指尖轻轻抚过书页。
风从窗缝吹进来,轻轻撩动她的发丝。
妈妈回到病房小心翼翼跟她说“欢欢啊,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你想什么时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