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初夏的苏黎世褪去终年微凉,城市浸在通透和煦的日光里。三年的本科时光,就此彻底落幕。
结业答辩顺利通过,最后一次组会汇报结束,苏意欢正式为自己在瑞士三年的少年求学岁月画上句点。她收拾好实验室的个人资料,合上记录了三年有机合成实验数据的厚厚台账,褪去穿了三年的实验白大褂,告别了无数个熬夜攻坚的深夜、一次次失败重来的课题、空旷孤寂的苏黎世科研日常。
三年异国深耕,留给她的不是浮于表面的名校光环,而是一套极致严谨的科研逻辑、稳定精准的实验操作功底,以及在枯燥试错中磨出的冷静心性。
彼时是2020年,全球疫情尚未平息,跨国航班管控严格,入境政策繁琐严苛。她没有半点留恋,简单收拾好轻便的行李箱,告别苏黎世湖的粼粼波光,登上了归国的洲际航班。漫长的十余个小时飞行,穿越层层云海,从欧洲的清冷盛夏,奔赴故土的温热烟火。
飞机落地国内,已是深夜。
2020年上半年的疫情余波仍在,入境管控一丝不苟。按照当时严格的入境防疫政策,所有境外归国人员必须落地集中隔离。苏意欢跟随入境人流完成核酸采样、信息登记、行程报备,随后统一搭乘防疫专车,前往广西南宁市区的定点隔离酒店,开启为期半个月的集中隔离生活。这是她阔别故土三年,第一次回国,落脚的第一站,却是陌生、封闭的隔离酒店。
房间干净规整,标准化的陈设白得寡淡,密闭的空间隔绝了所有外界往来。窗外是南宁六月浓绿的榕荫、温润的夜色,城市安静克制,带着疫情时代独有的肃穆与冷清。
整整半个月的闭环隔离,足不出户,作息被规训得精准刻板:每日定时核酸、早晚上报体温、安静待命、原地独处。旁人多半难熬这种与世隔绝的枯燥与拘束,可对苏意欢而言,这段日子竟出奇的适配。
她早已习惯独处,习惯日复一日的重复与静默。三年苏黎世实验室生涯,她本就是在无人打扰的安静里,一点点磨完漫长学业。只不过从前是冰冷仪器与试剂为伴,如今是一扇窗、一方天地,让她终于从常年紧绷的科研节奏里,慢下来、停下来。没有组会催促,没有实验时限,没有必须要攻克的反应与数据。
白日里,她安安静静坐在窗边,一点点复盘本科三年的课题脉络,整理自己的实验笔记,梳理精细催化、芳环改性的研究思路,把零碎的科研经历规整成完整的体系。累了就翻看国内科研院所的联培招生简章,逐字逐句比对培养方向、招生要求、未来出路,耐心规划接下来的每一步。
她性格素来谨慎,从不做仓促的决定。当初在苏黎世深夜萌生的归国念头,带着一时的疲惫与迷茫;而这半个月的隔离独处,给了她足够冷静的时间,去推翻、验证、沉淀,最终确认自己想要的人生。她并不厌恶科研,只是厌恶漂泊悬空、无人兜底的人生。
她喜欢化学、喜欢精准的实验逻辑、喜欢可控的科研结果,却厌倦了异国孤身一人、容错率为零、前路永远悬空的漂泊状态。
夜深时,城市灯火渐稀,房间里只剩她一人。她常常靠着窗台静坐片刻,吹着南方温润的晚风,心里格外安稳。这是三年来第一次,她不用追赶进度、不用熬夜补数据、不用独自承担实验失败的所有压力。隔离的日子无声治愈了她多年的孤独内耗。
隔离期满,核酸双阴、各项指标全部正常,她顺利解除隔离。踏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湿热的风迎面扑来,烟火气真实滚烫,阔别三年的故土,终于真正落在脚下。
归国安顿妥当后,苏意欢循着自己沉淀已久的方向,有条不紊地走完国内科研院所联培招录的全部流程。
依托ETH三年打磨出的顶尖绩点、扎实的精细有机合成科研能力,再加上本科期间独立完成的多组催化改性实验项目经历,她的申请材料在众多考生中格外突出。笔试作答从容周全,面试时面对导师提出的反应机理、材料落地应用、课题创新等问题,她逻辑清晰、应答有度,将三年实验室沉淀的专业实力尽数展现。
历经层层筛选、复试考核与名单公示,苏意欢成功考入国内顶尖科学院化学与材料研究所联合人才培养硕士计划。
这份结果,完美契合了她最初的期许:不曾放弃深耕多年的专业,彻底告别异国无根的漂泊,扎根国内科研体系,同时保留对接国际前沿学术的通道。
正式入所后,研究所公布了本届联培生的境外合作培养细则,新的安排让她既定的求学轨迹添上了别样的色彩。
本届硕士联培项目的海外合作院校并非苏黎世联邦理工,而是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