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小心脚下。”罗可然半搂着一个女孩穿梭在滨洲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走廊里。女孩脸上挂着眼泪，战战兢兢地靠在罗可然身上，手指无助地抓着她的衣角。

陈恪行跟在两人身后，皱眉看着大夫给的检查单。女孩是他们最近侦办的案件的被害人，从今天凌晨报案到现在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恰逢新学期开学，滨洲的夜生活涌入了一批新鲜血液，流氓团伙蠢蠢欲动。九月才过了几天，刑侦支队配合治安大队已经抓了三、四伙不良青年，在其中一位被害人的血样中还发现了少量非法致幻药物。

滨洲今年要评选文明城市，市局对此事高度重视，连交警大队都被安排全天巡逻。陈恪行将近一周没回家了，连早晨洗脸用的都是市局卫生间里的香皂。

“你带她进去吧，注意她的情绪。”陈恪行把检查单递给罗可然，他站在大门口，指着“男性止步”的牌子，“我在外边儿等你们。”

罗可然点头，护着女孩走了进去。陈恪行转了一圈，找了个角落猫着。妇科诊室人来人往都是女性，他一个大老爷们杵在门口不好看。

“医院杀人啦！我爹竖着进门横着出啊——无良大夫还我父亲性命啊——”

走廊那头是泌尿外科。一位头戴白布的男人抱着黑白相片跪在分诊台前。此时正值上午，就医的人格外多，三楼又是医院的主要看诊楼层，很多患者听到声音都凑了过来。

“滨医无良大夫要我父亲性命——老天爷你看看吧——我的爹啊——爹啊——儿子不孝给你送到杀人犯手里啦——”

男人看着人群越喊越来劲，他扫视四周，终于看见了一身白大褂，立马像疯狗一般飞扑上去，拽住大夫的裤腿不放，大声哭丧道：“杀人犯你们不得好死——还我爹的命——”

陈恪行也凑了过去。医患关系是医院绕不开的问题，他刚毕业那阵儿在辖区派出所工作，每个月都得往医院跑两三回，这样的事见得多了。

被拽住的大夫长相清秀，一脸书生样。他一边扶着跪倒在地的男人，一边想把自己的腿抽出来。地上的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仅不松手，反而嚎得更凶了：“就是你和李主任给我爹做的手术！你还我爹的命！”

“家属您先起来。”大夫情急之下也喊了出来，“手术本身就有风险，术前已经和您交代过了，我很同情——”

“就是你！我要你偿命！”男人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抬手把相框摔在地上。玻璃渣碎了一地，周围的人四散开来，几个站在前排的大爷还掸了掸自己的裤腿。

男人瞅准机会，捡起一块较长的尖锐碎片，朝着大夫冲了上去。

大夫明显愣住了，他下意识用胳膊挡在自己脸前。片刻过后，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再次睁眼，陈恪行已经挡在他的身前，玻璃碎片划过陈恪行的胳膊，二人搏斗时流出的血迹沾在了季煜的白大褂上。

陈恪行瞅准时机，一个抱摔把男人掀翻在地。他半跨在男人的腰上，脚死死踩住他的小臂，怒吼道：“住手！”

“啊——”男人吃痛，惊声尖叫，眼睛也变得血红，整个人如同发疯的野猪一样叫嚷：“多管闲事！老子连你一起杀！”

“警察！别动！”陈恪行再次大声警告，他抢夺男人手中的凶器扔到一边，然后从腰间摸出警官证，熟练地展开，像往常一样高声通报：“市局刑侦支队陈恪行，因你故意伤人，现依法对你进行口头传唤。”

“我呸！”男人一口吐沫吐在警官证上，瞪着眼嘶吼道：“他们杀人你们警察不管，现在管起老子来了！你们蛇鼠一窝！爹啊——世道不公啊——”

陈恪行不和他废话，押着他摁在地上。辖区民警匆匆赶到，及时控制住了现场。陈恪行起身帮忙疏散人群，简单交代两句后看着仍旧呆站在一旁的年轻大夫。

此时陈恪行才注意到他胸口的金属名牌——季煜。

“谢谢你。”季煜盯着陈恪行的手臂，没忍住上手查看一番，“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没事儿，就是划破点皮，等会儿好愈合了。”陈恪行开着玩笑，轻松地拍拍季煜的胳膊， “今天的事可能需要你协助调查，一会儿他们会来找你。”

“我配合。”季煜皱着眉，旁边护士站的护士递来一瓶碘酒，他示意陈恪行把胳膊抬起来，用棉签仔细搽拭伤口，“我叫季煜，是泌尿外科的大夫。”

“我叫陈恪行。”陈恪行笑笑，叮嘱道：“以后看见这种情况躲着点，别在这儿傻站着。”

“哦。”季煜又看了看伤口，确认没什么大问题才松开眉头，“谢谢陈警官。”

“应该的。”陈恪行回头看向妇科门口，“我这还有任务，有机会再见。”

季煜点点头，他微笑着看陈恪行离开，低头看了一眼白大褂上那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

罗可然带着受害人坐在诊室旁的楼梯处，女孩伏在她的肩膀上止不住地哭。她一边安慰，一边观察前面的人流动向。

“查完了？”陈恪行走过来，掏出车钥匙递给罗可然，“你带她先回局里吧，今早检验科联系我，说三号送检的采样下午出正式报告，我正好在这儿等等。”

“行。”罗可然抱住女孩，小声说：“别忘了今晚去胡局家吃饭。”

陈恪行点点头，把俩人送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金属面板上倒映着两名民警和季煜的身影。

季煜一边说话一边比划。他余光扫到陈恪行，微微侧头冲他笑了笑。

陈恪行没有上前，点点头，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他站在心血管诊室门口，等待前一位患者出来。

诊室的门开了，大夫自然而然地朝门口望了一眼。陈恪行与他对视，两人心照不宣地微笑。站在旁边的医生助理过来邀请他进来。

“张大夫。”陈恪行没坐，他站在桌子边，“不好意思又来麻烦你。”

“我今早还说给你发消息。”张大夫看着面前的老旧电脑，调出了陈幸华的病例，“下回不用特意过来，老爷子没什么大问题，我看他挺注意个人保养的，这次复查状态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