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师父,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过往的点点滴滴:七岁初登戏台唱《牡丹亭·惊梦》,因嗓音稚嫩破调,遭台下哄笑喝倒彩,是师父轻声安抚,一遍遍陪她练唱;十岁凭《长生殿·弹词》一曲爆红,名动京城,被摄政王招揽入府,是师父处处维护,替她打点上下、规避风波;直至她如今登顶京城第一花旦,风光无限。
每一步成长、每一次起落,皆离不开师父的悉心教导与倾心庇护。
夜色沉沉,师父终于睡熟了。
看他气息平稳了些,云霓裳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自己的卧房。
屋内烛火幽幽,光影萧瑟。她静坐案前,只剩了满心悲凉与茫然。
她抬手从颈间取下玉佩,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白日师父清醒时再三叮嘱,这枚玉佩绝非寻常之物,内里定藏隐秘机缘,让她务必细细查看。
她强压住纷乱的心绪,从针线匣中找出一根最细的银针,对着玉佩表面那道细微裂痕,将针尖一点点扎入。
待到针尖抵达裂痕的最深处,她才猛然发觉,裂痕底端竟藏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密小孔。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手,将银针狠狠扎入小孔之中。
只听“砰”的一声响,玉佩应声从中缓缓分开,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在这寂静深夜倏然绽放。
云霓裳怔住了。
她这才发现,玉佩凹槽之内,竟藏着一截细小至极的纸卷。
这纸卷仅有指甲盖长短,比银针粗不了几分,纸张薄如蝉翼,用纤细的红丝线紧紧缠绕捆扎。
她小心翼翼地用银针挑开红丝线,再将薄纸卷缓缓展开——
“摄政王通敌证据藏于密室……吾儿霓裳,母亲不得伴你长大,唯愿吾儿平安顺遂,远离纷争,安稳一生……”
竟是母亲留给自己的绝笔信。
看着这短短几行字,云霓裳积攒了整日的悲痛尽数爆发,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原来母亲当年早就预感到祸事将近,这才早早将密信暗藏在玉佩之中。
所有谜团一朝解开,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含泪将字条叠好,收入手帕中,又贴身藏于衣襟之内。
再将玉佩合起,重新戴回颈间。
满心苦楚无处诉说,唯有一人,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与心安。
她毅然起身推开房门,只身踏入沉沉夜色之中。
她要去找顾焱,要把母亲遗留的字条内容尽数告知,要听他主意,要寻他庇护。
这世间纷繁曲折,她谁都不信,唯独信他一人。
她要去见他。她要告诉他,母亲给自己留了字条。
只有他能告诉自己此刻该怎么办,她只愿意相信他。
京畿节度使的府邸在城东梧桐巷,和玉春班隔着大半个京城。
但因为要去见的人是他,云霓裳一点也不觉得路途遥远。
赶到梧桐巷的时候,月亮正从云层后面钻出来。
她站在府门外,看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忽然有些犹豫。
每次面对他,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冷冷的夜风嗖嗖地灌进领口,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正欲转身离开,身后的门却忽然开了。
“你怎么来了?”顾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霓裳猛地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
他看着她,眸光依旧冷冷淡淡。
“我……”她低声道,“我发现了一些东西,想着要拿给你看看。”
顾焱的眉头微微蹙起,“什么东西?”
云霓裳拿出用手帕包裹好的纸条,递给了他。
顾焱缓缓走到她面前,接过纸条,凑到月光下看。
“你娘……”看完之后,顾焱定睛望着她,低声说,“我见过。”
云霓裳心里一震,忙问:“你见过她?”
“嗯。”顾焱点头,“她死之前,把你护在身下。所以你才躲过了一劫。”
云霓裳双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眼泪从她的指缝里漏出来,滴得到处都是。
原来,是母亲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命。
顾焱也蹲下来,把手放在她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你娘很爱你,所以你更加要好好活着。”他说,“报仇的事,我自有安排。你以后,切不可再莽撞了。”
云霓裳看着他,淡淡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