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师父。”云霓裳的声音已经沙哑。
师父点点头,“报仇的事,不急。即使放弃报仇,师父给你留下的东西,也足够你一生衣食无忧了。”
霓裳眼里噙满了泪水,她倔强地看着师父道:“可师父,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师父叹了口气,“即使要报仇,也要等到自己羽翼丰满,而不要寄希望于别人。他不会无缘无故帮你,你是要还的。”
“如果这是唯一选择,我认为已经是最好的选择。”霓裳淡淡地说道。
生平第一次,师父从霓裳的眼中看到了这样陌生而复杂的眼神,不禁叹了口气。
霓裳从师父屋里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在西边的墙头上挂着,像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网,把整个院子都罩住了。
云霓裳换了身青灰色的棉布裙,头发随便挽了个髻。
她从后门溜出去,一路往暗香园的方向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她终于在一座朱红色的门楼前停下。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还没到开花的时节,老梅的枝丫此刻仍是光秃秃的。
池塘也干涸了。
她绕过竹丛,径直走到园子深处。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倚在一株老梅树下,背对着她。
她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顾焱听见了动静,转过身来。
“来了。”他莞尔一笑,语调里尽是温柔。
云霓裳笑着点点头,走到他面前。
“今天过得怎么样?一日未见,我很牵挂你呢。”顾焱俯下身,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霓裳面色一凛,叹口气道:“我还好,一直在照看师父,师父的情况已不大好了……”
顾焱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云霓裳想起师父苍白的脸,眼泪又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我……”她的声音发颤,像一根快要断了的弦,“我该怎么办?”
顾焱将她揽进怀里,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云霓裳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他一直紧紧地抱着她。
过了很久,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顾焱,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用说谢。”
她吸了吸鼻子,又道:“我娘说的证据,是不是藏在摄政王府里?那个密室,你知道在哪吗?”
顾焱眼中有一丝不悦一闪而过,他低声道:“我会去查,这件事你不要着急。”
霓裳顺从地点了点头,“好。”
察觉到她眼中的失落,顾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放柔了几分:“这些日子你太累了,别总想着那些事。证据的事,我会留心,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和你师父。”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云霓裳低头一看,竟是一条云锦腰封。
那腰封用的是上好的月白色云锦,上面用银线绣着缠枝牡丹。针脚细密精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微微一怔,抬手接过来。
“这是……”她抬眸看他,问道。
顾焱唇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上次你偷偷藏起我那条腰封,我便命人重新做了一条送你。你看这上头的牡丹花纹,和你在台上穿的戏服花纹,是不是很像?”
云霓裳脸上一热,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我……我不是喜欢这个……”她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蚋。
顾焱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指尖触到那片滚烫,笑意更深了:“喜欢就是喜欢,还不承认?”
云霓裳咬住嘴唇,将那腰封攥在手里,心头又酸又胀。
顷刻间,她的泪水又决堤了。
“怎么又哭?”
“还从来没有人,这般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傻乎乎的……”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你跟前儿,总是特别脆弱些……”
顾焱看着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别开目光,望向远处那株老梅,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便脆弱吧,我来给你撑着。”
“嗯……”云霓裳乖乖答应着,又把头在他胸前蹭了蹭。
他的呼吸拂在她后颈上,温热而轻柔。
云霓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心里愈发安稳了些。
两人就这样在暮色里站了许久。
“顾焱。”她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会一直在我身后吗?”
顾焱握紧她的手,说:“我说过,会。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
云霓裳笑了,她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
天色越来越暗了。
“该回去了。”顾焱先松了手。
云霓裳点点头。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腰封,伸手抚平上面一道细微的褶皱,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她往后退了两步,又停下来,然后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下。
不等顾焱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顾焱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暮色四合,巷子里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
老梅依旧光秃秃地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