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怜儿,让她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云侧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们最近走得近,让她去送,不会引起怀疑。其他人去送,我也怕她不会看……”
阿福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顾焱站在门口,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在心里默默地说:霓裳,你再忍忍。很快,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接到信后,云霓裳不动声色地将纸卷扔进了炭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随着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他那枚玉扳指。
扳指依然温润细腻,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将它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套在大拇指上。
敲门声忽然响起,云霓裳手一抖,连忙将扳指摘下塞进袖中。
“侧妃,王爷来了。”青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云霓裳的心猛地一跳。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理了理衣裳,走到门口迎接。
门推开了,摄政王站在门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便服。
“王爷。”云霓裳福了福身,“您怎么这会儿来了?”
摄政王没有回答。他大步走进屋里,在主位上坐下。
云霓裳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隐约觉得,摄政王今日情绪有些不对。
“裳儿,”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道,“你过来。”
云霓裳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摄政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昨夜,本王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云霓裳问。
“本王梦见你走了。离开了王府,离开了本王,去了一个本王找不到的地方。”
云霓裳的心猛地一紧,“王爷多虑了,妾身哪儿也不去。”
“真的吗?”他问。
“真的。”云霓裳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妾身是王爷的人,这辈子都是。”
摄政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好,本王信你。”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后花园的梅林上。
梅花已经谢尽了,光秃秃的枝条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昨天,乾元殿的烛火燃了一整夜。
“熙春宴,是最好的机会。”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可顾焱听出了里面的决绝,“摄政王叔每年必入宫赴宴,从不缺席。今年也不会例外。”
“证据既已到手,此番他进了宫,就不必再出去了。”
顾焱点了点头,“臣已经联络了九门提督周恒。周恒虽曾是张玉廷的人,可张玉廷倒台后,他一直在观望。臣向他许诺,事成之后,他官升两级,保他平安。他已经答应,届时封锁九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皇帝眯起眼道:“好,要有十足的把握。这件事,不能出任何差错。一旦失手,摄政王叔不会给朕第二次机会。”
顾焱低下头,“臣明白。”
“如果要皇叔安心赴宴,少不了让他那位心上人一起陪同。”
顾焱如鲠在喉,过了良久方道:“臣会安排。”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出乾元殿的那一刻,晨光正好从东边的宫墙上漫过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顾焱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露水和枯草的气息,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回到府中,他写了一封信,让阿福送去玉春班给怜儿。
信上只有几行字,简单交代了接下来的安排。
然后,顾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他想起皇帝说的话——“朕怕你到了关键时刻,心软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心软。
他只知道,如果云霓裳在宫宴上出了任何差错,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他别无选择。
窗外,太阳终于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阳光铺洒下来,照亮了整座京城。
顾焱看着那轮初升的太阳,在心里默默地说:裳儿,你再忍忍。很快了。很快,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拿到信后,霓裳将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十天。她只需要再撑十天。
十天后,一切就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