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挨她一臂距离坐下。
今晚的月亮不是明镜似得圆,而是漂亮的弧度,勾着挂在天边,周边的星星恰如其分,耀亮了整个天空。
这样瓦檐坐着,大有手可摘星辰的错觉。
她有多久不曾好好看过夜星了。上回...思绪翻山越岭,还是与攸宁出任务,夜里赶路,前后都着不了住宿的客栈。便天为盖地为庐,枕草而眠。当时攸宁躺在她身旁一侧,呼吸匀称,而她怎么都睡不着,又不敢侧身看他,便就那样看了一宿星星。
他察到她走神,那个神情...像是,在想心上人。
她有...喜欢的人了?
他状似无觉,浅咳一遭,“方才听你说修补瓦檐,想来你住的地方苛刻艰苦,若有需要帮忙的,可与我说上一二。”
“眼下就有一桩,”她眼里诡黠,“昨夜我睡的那方屋顶,无故塌方。今晨禀了掌事姑姑,只是修内司那边,怎么着也得半个月后了。”
他有点子心虚,撇过脸去。死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何况呐,拿人地瓜,吃人嘴软。
“屋顶啊,我还真修过。要不,带我去看看?”
两人起身的时候她不小心脚滑,他眼疾手快扶住了。瓦片却掉落了三两块,动静颇些。
她的面上有愣捱,累着他的问询也没听到,响声自惊动附近的巡卫,步声已逼拢靠近。
倒真应了前头说的那方话,飞贼,同伙。
她掏出腰绳径直塞与他,“你先走,我来拖住他们。”
他反推回去,“既是同伙,哪里有丢下同伴先走的道理。”
说着另一只手拢揽过她的腰,声音在她耳畔上方,“得罪了。”
他挨她很近,他的气息,还有夜晚的风,交杂一起难以分辨,她没有为此分心。
她感受着她腰间的掌指,他内力极稳,且轻功上乘,虽只施展一二,只怕与她相较,胜负上下,亦不好说。
疾步房梁,或半凌空中,耳边是风呼啸。
身侧温热,有什么纱质的触感掠过脸侧,他本能偏眸。
她的面纱不知几时松散,半跨鼻翼,顷刻塌落,然后整张脸就那样盛落在他眼里。
他忘了运力,二人旋落在地面。
面纱零落,随风流转 。
传言可信,传言不可信,传言不可尽信。
惊为天人,真的不算过分。
他看走了眼,什么祸国妖妃,这样一张脸,毒后,不,想做女帝,都做得。
只是这张脸,他总觉是见过的。在脑海细细搜寻,了无所获。心生荒唐,把此念头掐去。
脚挨了地面,她便微微退开了距离。他的目光还经留方才姿势,“宫中传言,右相之女,轻纱覆面,遮掩之姿,倾人倾城。原是今日不止有口福,还有眼福。”
“坊间传言,当今圣上,不理朝政,反喜字画,集群臣拍卖,也可谓,古往今来第一人。”
他嘴角微动,眼底有笑。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既话挑开,他便送她回浣衣局,昨夜造的业障,今夜正好补上。
月色皎皎,堪堪照屋舍。
他立在屋前,却犯了难。
梁顶吧,他还真修过。只是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再者吧,他昨夜砸的有些狠了,一时还真不知从何下手。
徵羽看出他的窘境,出了声,“今夜太晚了,要不圣上帮着就近寻一处空殿屋子,先将住着。”
“现宫里空着的屋子,都是久无人住的,蛛网灰尘不说,都还...”闹过人命。
她还等他下文,他眼珠子撇转,“总之住不得人。”
“那,”她尾音拖得长,“陛下的寝宫可还有空殿?”
这话叫他一下变了神情,学着她话间玩味,“空殿多得很,你可想清楚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传出去...不管发生与否,可都不清白了。”
她作伏身状,“有劳圣上带路。”
他静看她半晌,起身,她很快跟上。
周遭不远有片竹林,此刻夜黑风高,踏踩竹枝碎叶的声响听来也是可怖。她一抬头,人不见了。她辨息听位,人绕去了她身后。得,搞故意吓她这出是吧。
行,配合他,演出害怕给他看。
适才酝酿好情绪,刚要鬼哭狼嚎,冷不丁地他从身后冒出,“杵着干嘛,一起捡。”
他手上已不少树枝芦苇,她悻悻道:噢,好。
大约一刻钟的工夫,满摞而归。
“你自己找处地方坐着等吧,今夜先铺顶将就下,明日我便遣修内司的人来。”
说着,他便顾自看了屋顶,手脚麻利。
期间她瞥去两眼,不是,他还真会修。
一个帝王,这大半夜的,在浣衣局修屋顶,她想笑,但憋住了。
心情舒畅。
话本子上说了,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男人就是拿来使唤的,管他位高不高权重不重。
何况,是他造的孽。该他收拾。
不过,一个皇家子弟,纵是再不受宠,合不该会修屋顶,还修得这般得心应手。
萧玦下眺想叫她帮着再递些稻草上去,正瞧到她一脸饶有兴致,还真把他做苦力了。
递完稻草索性伫在原处,“ 那个,问你个事,你轻功跟谁学的?”
他睨了她眼,没接茬。
“我不是想探你隐私,就以前看话本子吧,什么凌波微步,水上漂,头一回见到人使,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