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公子?他脚下生滞,这称呼当真稀罕。
她的气息喷洒在他颈间,像猫爪儿轻挠。
她伏在他背上,眼见他耳根子一路红到里衣处,原来他吃这套。
她心情大好,颇有一种调戏了良家子的错觉。
他将她带到庆衍宫的偏殿,安放在床榻边,“司小姐看过这诸多话本,当知道,男人善变。”
“萧公子的意思是,你日前设防我,今日忽而怜香惜玉,来日,也有可能厌我如敝履。”
“司小姐这话的意思是,想与我有以后?”
她听着这话笑了,笑及眼底,盈盈浅浅。她的眼里有他,而她看向他的眼,似乎算不得清白。
又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以不以后的先不说,就眼下,浣衣局的人找不见我,只怕徒生麻烦。”
他略略抬眉,目光与她平视,“虽然我是个没有实权的皇帝,但这点事,还是办得了的。”
言罢他便起身折开,回来时带了伤酒一类敷药。
在床沿边坐下,“只是不太好叫太医来,我日常习武,偶有磕碰,上药是便事。你放心,我手法还不错。”
她脚踝却本能避躲,“我自己来就好。”
他半怔了下,“司小姐看着可不像是扭捏的人。”随即笑了,“还是说你有脚味,怕熏着我。”
这话把她也惹笑了,大方伸了脚。鞋袜被小心褪下,她的脚踝纤细,一双脚白净小巧,手感...极适。
当真是,不可思议。
他将伤酒倒入掌心,搓热,才捂在她伤处,“会有灼痛感,你忍着点。”
他一边手上动作,又时不时打量她。
他的动作轻且小心,生怕再度弄疼她。
她面上隐忍,抿着嘴不发出声。
自小骨折伤患无数,她习惯麻木疼痛,这点几乎不算,不过落点样子与他。
待药上好,他又亲打了盆温水来,“你现不便沐浴,今夜且擦拭将就些,有事就喊我,我就在外头,洗净便早些歇息。”
走出两步似想到什么又回头,见他此间犹疑,遂开口问,“可是有话要同我讲?”
他点头,“我有笔买卖,想同司小姐做。”
她眼神示意他下讲。
“你眼下横竖也出不了宫,这事多半是太后的手笔。不如你我通力合作,破了此局。”
她三五下就了然了他的意图,也不装傻充愣,“你是要我以身入局,助你夺权。”
萧玦直言不讳,正是此意。
“你是能捞着好了,我能得到什么?”
“就眼下来讲,脱离浣衣局,改善衣食住行,还能得到一个赏心悦目的‘夫君’。除此之外,你若任何想要的,凡我能办到的,条件任你开。”
‘噗’她实在没忍住,皮囊尚可,还懂得善加利用,“赏心悦目啊,那我对镜就能实现。至于改善衣食住行,我通过别的法子也能办到。其他得嘛,暂无所求。可我若搅到这个局里,以后两眼一睁,就是宫斗大戏。我爹,也会陷入朝廷党争,怎么想都划不来。再说了,”她有意顿着,“我难道不配得到一个一心一意待我,将我宠上天的真夫君吗?”
他顺着她的话点头,“那就不谈买卖,动真格的。”
“呃?”
“给我两年时间,亲政、肃奸佞、散遣后宫。你若首肯,余生只得你一个。至于宠上天,不是太有经验,我可以学。”
“...”
这话风是不是不对。
可惜她也不吃这套,“许诺来日,最是虚妄。自古薄幸帝王家,你眼下见我韶华容色正好,又有家族可助你,自然肯说些好话哄我。可若时光老去,我容颜不再呢。这些都是次要的,我虽年少无知,却也读了些史书,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你现下受制于南宫一族,他日我司家助你亲政夺权,未尝不会成为外一个南宫家。落得一个外戚干政,满门抄斩。”
他语噎,竟无可辩驳。亲政、肃奸佞、散遣后宫,纵是他都能言出践行。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到最后,都见不了真章。
轻易说出口,反现他轻浮。
“还有你今日帮我上药的恩情,按理说是要还的。但前头是你非要拐我来的,且有图谋在身,我就不同你计较了,两相清抵了。”
“......”
什么话都叫她说了,路都堵死了。他起身告退,“是小生冒犯了,司姑娘早些休息。”
退出房去又探了头来,“怕你多想夜里睡不踏实,我人品尚可,夜半偷偷潜入这种事我不会做的,你安心睡便是。”
他虽这样说,却食言了。
后半夜当真潜进她房里,他就是有些不放心她伤势,亦或替她捏提被角什么的。
却是此间小女子一点都不给他机会,一品睡相。
眉间安然,是折腾累了,真当是对他一点不设防。
前者罢。
他在她床榻边坐下,触手可及却止住。
他前头同她说,她没走成,或是太后的手笔。刚影卫回禀,在北门发现了太后的人,那条突然蹿出来的大狗,八九不离十。
今日是他唐突了。司小姐,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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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微亮,丝丝从窗户纸透进。
她半醒时,本能抬手背遮挡。
翻了个身坐起,恰是时候。
萧玦起得比她早些,听到她动静送了盆水进来。
她额前的细碎头发微微散落,美人初醒,也叫人赏心悦目。
“脚可还疼?”
“不疼,好多了。”
他点头,“昨夜睡得可好?”
换她点头。
简单洗漱后,早膳也应时送来。
八宝南瓜粥,山药瘦肉粥,还有三两样糕点和小菜,色彩样式恰到好处,香味袭人,勾惹食欲,二人食份量也正好。
他给她舀粥,“不知你口味,甜咸各备了点,你尝尝看。”
吟一阁的一应吃穿用度亦都是顶好的,不会比宫中差。
但她从不挑拣。温软香糯下肚,“这样很好。”
她又似想到什么,“前些日子宫中受训,宫中一切用度自有规格。天子早膳,八盅八盏八碟,严格执行,你这...”
他倒不十分在意,“我毕竟只是个摆设皇帝,宫人们怠慢些也是正常。”
他语气轻淡地仿若在说旁人的事,怕她够不着板栗糕,又往她这边挪了挪,“再者说,如今天下饥荒,宫中若再铺张浪费,实是不该。”
这话说得十分在理。
她点头,又点了点头,他当真心系民众,还是只是说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