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伤贯穿整个背脊,皮肉翻卷,不规则撕裂,触目暗红。
眼眶骤然发烫,她死咬住唇,将侵涌的湿意强压回去。
她去里屋捣鼓翻药,打水时,还是没忍住,一滴泪溅落盆里,水面轻轻荡晃,很快复归平静。她抬手,胡乱把泪迹抹掉。
她在他身侧蹲下,轻轻掀揭他的衣袍。
他同她一样,从小到大受了无数伤,背上暗伤错纵,新的一层鞭痕交错在旧疤之上,血顺着脊沟下淌,洇进裤腰里,在腰线处汇成一摊暗色的潭。
他下手是真狠。
她烧热了酒,欲给他消毒,被他稍抬了手止住,“不妨事,先帮你清毒。”
说罢,银针过烛,另一只手半掀了她一侧肩袖。凉意侵袭,皮肤忍不住战栗,刺痛感随即入骨。
银针已入肌理。
这毒于路上耽搁了日子,她意识也有小幅涣散。背上祛毒的穴位,她够不着。这般,先驱了毒,也好仔细给他上药。
丝丝缕缕的麻痹感席卷周身。她身形有些不稳,被他扶接住。前头被那一鞭打断,她原有一些话想问。
“主上...染姝聊城一行,可得了阁里令?”
她的声线并不敞亮,或许是失了力气缘故,却咬字极为清晰,没办法装听不到。
他下针的手略有迟疑,“此事你不必再管,我会问过染姝。”
她在心间为他留有一番余地,怕真如染姝所言。他此间含糊,只怕阁里,算不得清白。
“主上...属下是否,坏了阁里计划。”
背后无声,可下针的手倏地一重,她痛得闷哼出声。
她的心不可抑地一寸寸凉下去。
她此番回阁里,除了回禀聊城一行,另...虽眼下不合时宜,“主上当初要我进宫,只因百姓困顿,朝廷暴政,如今我进宫已有时日,只觉萧玦并非传言那般荒废无为,也许...他会是个好皇帝。”
她吃痛,咬死了唇。他拔针时,带出了血。
她觉察到了他的生气,但既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终止这个任务。”
所有银针尽数收回,他在她身后背面,连阴影都被遮去。她替萧玦渡毒,莫不是,生了情意。
她进宫,不过月余。
“你心上,可是有了萧玦?”
“不是...主上...我没有...”
他不怪她擅离职守,也不怪她擅回阁内,却是妒她在聊城,以命相救。
他手再度探她脉搏,她体内的毒素,清尽。错眸间,脖颈的咬痕...
他们皆没想到,在这时刻有人欺门进来。
染姝特地打扮一番过来,也没想到会撞到此情此景。
徵羽半卸衣裳,而攸宁裸着上身,整个人,就半贴在她背上,埋首她发脖间。
她还并未回缓过来,攸宁抬起脸来,血红了一双眸子,“滚出去!”
吓怔半刻,神情都来不及收放,错愕的眸里嫉愤、委屈,还有不甘。转身带上门。
死一般的寂静。
他帮她拢好衣服,目里死灰,“人生在世,谁不是遮戴着几副面具过活,南宫翎面前隐忍蛰伏,如今你是司相女,真情假意,他未尝不是,落个姿态与你。”
徵羽不知道要说什么。攸宁这话,说的是萧玦,又好似说的是他自己。
但她,又何尝不是。
这些年,她换过几重身份,覆过几副面皮,真真假假,与人周旋,虚与委蛇。
但他的话,她听明白了。
徵羽帮他上好药,从里面出来时,已看不出异样。
而染姝就在前面不远处等着她。
她的眸子淡漠且冷,兀自走。
两人侧身仅容下一人距离的时候染姝沉不住开口,“你同主上讲了什么?”
“染执法这是心虚了。”
这话听着太扎耳。
徵羽又靠近她些,她眼里恨恨的,而徵羽唇角似乎都没动,“你对我有什么怨愤,冲我来便是,但如果你动我的人...”她声渐没下去,“如果我是你,不会打击异己,而是收拢人心,尽力为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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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嬴是翻窗进来的。
“羽阁主和染执法,都走了。”
攸宁很轻的点了头,又似乎没动。
“染执法擅自给聊城百姓投毒,你叔父默肯了这一行径。打算以一城民众的命,让宁王朝风雨倾覆。王朝更迭是要血泪和牺牲,拿受了灾的一城百姓来换,似乎看起来代价还可以。你却力压染姝,让她跑了这一趟。你怎么不跟徵羽说?”
怎么说。这是他的吟一阁,荣辱好坏,都与他有关。
“不过你那一招苦肉计用得好,可省得日后一番追妻火葬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