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雪降临C市时,期末考试终于到来。
这段时间邱绪青学得昏天暗地,梦里都是被物理数学公式追着跑。高一这年她次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早就成了无数人口中的神话。神话本人却没有他们想象中那样游刃有余。
考试前邱绪青做了好几套数理化卷子,看着基本接近满分的成绩,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铃声响,还在走廊里看书的学生们一窝蜂回到教室里,邱绪青位置就在一班靠门第一个,等到其他人都进去之后,她才收拾好文具,慢慢悠悠走进教室里。
第一门考语文,试卷发下来,邱绪青先填上班级姓名。正式开考的铃声还没响,她只是拿着卷子把简答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阅读和文言文部分都有固定答题技巧,诗词默写也没问题,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铃声响,邱绪青捏着黑笔就开始写题,一口气写到作文最后一个标点,这才从那种沉浸的状态里醒过来,状态不亚于在被浪淹没的人终于挣扎上岸,通体只有终于能够呼吸了的舒畅。
看看时间,还剩半个小时,邱绪青手上转着笔,一半注意力在试卷上,一半注意力飘到了第三排最靠窗的位置。
林逐水坐在那边。
大小姐看样子已经答完很久,早早把笔放在一边,开始看着窗外。
雪早停了,世界一片白,邱绪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树枝上停着几只圆滚滚的麻雀。
“笃笃笃。”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
监考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邱绪青身边,皱着眉问:“看什么看,写完了!要不你去趴她脸上看。”
这一出声,还在埋头苦写的学生纷纷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邱绪青默默坐正,拿着笔假装在检查试卷,不敢再东张西望,心说自己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能体验到在学校被监考老师怒骂,也是成功返老还童了。
检查一遍,收卷铃还没响,邱绪青无聊地转着笔,又想看看林逐水在干嘛。
她极其缓慢地转动脑袋,想着只用余光看一看就好,不看不要紧,一看发现林逐水好像有什么话要跟她讲。
趁老师不注意,邱绪青飞快地瞥了一眼,就见林逐水拿着张巨大的草稿纸,上面写着‘蠢货’两个字。
好了,看来刚才偷看被发现了。
‘蠢货’郁闷地想,这下好了,在林逐水心里她真成蠢货了。
郁闷到上午的考试结束,下课铃一响,一班的同学拔腿就冲向食堂。
等看到人差不多走光了,邱绪青才起身准备去吃饭。
她已经习惯了最后去食堂,一来她常吃的青菜和免费紫菜汤从来不会买不到,二来去的晚可以避免排队。
还没走出班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名字:“邱绪青。”
听见熟悉的声音,邱绪青刚迈出班门口的脚步默默收回来,一回头,看见林逐水正托着脸坐在位置上,笑吟吟地看着她。
脸上的笑仿佛画上去的,邱绪青没法从这个笑里读出林逐水是觉得很高兴还是想要干坏事。
她打起十二分的防备心:“又怎么了,大小姐?”
“不怎么,别去食堂了,跟我来。”
说着,她还真慢吞吞起身,非要擦着邱绪青挤到门外,在前面带路。
走了几步,见邱绪青没跟上,她颇为不满,眉毛一竖,脸沉下来:“愣着干嘛?走!”
看着身前那个连后脑勺都透露出一股子高傲的人,邱绪青迈开步子跟上去,心里只觉得自己有病。
林逐水不搭理她,她抓心挠腮想知道这大小姐又在干什么,林逐水搭理她了吧,她又觉得好奇怪。
她不会要害我吧?
心里这么想,行动上却十分诚实,她计算着和林逐水的距离,确保她们两个人的距离不远又不近。
两人就维持着这种古怪的姿态,一路来到了大门口附近的小亭子里。
一中进门就是一座曲水环绕的假山,假山旁有条碎石路,一路通往旁边的长亭。
这长亭上面是盘曲的藤蔓,春夏时美丽的紫藤垂下来,相当有诗意,但到了冬天就只剩下蜷曲的枯藤,上面沾着一层薄雪,像是线条简约的水墨画。
林逐水随手一指,说:“坐那边,等我。”
邱绪青顺着她指的地方,在亭子里坐下来,目送着林逐水走到从石子路上走过去,然后转弯,身影彻底被假山挡住。
看方向,好像是朝着校门口那边。
很快,林逐水的身影又出现在石子路尽头,慢慢朝着这边走过来,手上还拎着一个小包袱。
一过来,林逐水把手上的小包袱放在石桌上,一扬下巴,说:“打开看看吧。”
一打开,两份便当出现在她面前。
邱绪青大为不解:“你请我吃饭?往里面下毒了?”
“你说什么!不是你让我赔你一个月伙食费吗?”
邱绪青大为震撼,给她吃十个熊心豹子胆她也不敢说这话吧!
不对,不对,她还真说过。
那天晚上林逐水弄丢了她四块钱,她张嘴就说那是她一个月伙食费。
天呐,就是只老鼠一个月四块钱也不够吃,而大小姐居然真信了她的鬼话。
邱绪青一时有点语塞,很难想象到有份便宜放在自己面前她还要考虑占不占。
林逐水显然没心思读懂她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一拍桌子,拧着眉下命令:“打开,吃饭。”
“哎好。”
本以为一顿饭结束,这事也就过去了,但大小姐显然是个慷慨的人,到了晚饭时候,她还没走出教室,林逐水又叫住她,像中午一样带她过来吃饭。
邱绪青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小心询问:“晚饭你也包了?”
“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