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她们会再次相遇的

城主府内，一片血红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息，四周的宾客们久久未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江晚凝静静地注视着那受伤的仙人，眼眸轻轻低垂，心中所思无人能窥。顾昭见她神情恍惚，心里不是滋味。

“凝凝，怎么了，你……”

“没事，顾昭，我就是在想玥娘她会不会……”

“会儿，她伤得很重。”顾昭没有犹豫，言语间虽然带着冷淡，还是没想着隐瞒地直接说出真相。

“她……算了。”江晚凝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

“仙人，那个妖精，不会再回来了吧。”四周的宾客看玥娘离开，像是有主心骨般靠近仙人小心问着。

“嗯，她伤得很重，不出意外，熬不过今天。”仙人眼底带着一丝挣扎，随即平静地说着。

“哎哟，那就好，那就好。”

“是啊，不会回来就好。”

“就是就是，咱们大家伙没事就行。”

“走吧走吧，我们赶紧走吧。”

周围的宾客放下心来，松了口气，他们并不在乎城主府的死活，只要没危及自身就行。

他们只不过是再一次印证的人性本恶罢了。

刀子捅在谁身上，谁疼，又有谁会在乎呢。

反倒是受伤的仙人，拦住了离自己最近的百姓，轻声询问：

“请问，乱葬岗的位置在哪里。”

“仙人，您问的是刚刚那个妖精嘴里的乱葬岗吗？这个我不清楚啊。”

闻言，他轻轻皱了皱眉：“多谢。”

顾昭冷笑一声，心里暗暗嘲讽：“真有意思。”

他最看不惯自诩正义的高尚之辈，在他眼里不过是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罢了。

仙人的目光锁定在他们身上，缓步走近，低声询问带着恳求：“这位少侠，你知道乱葬岗的位置吗。”

顾昭眼底闪过厌恶，还是冷声道：“乱葬岗在东南方。”

“多谢。”仙人没有在意顾昭的态度，他现在满心只想着那位姑娘的控诉，他的剑竟然伤害了普通人，他的本意只想替天行道，而不是利用手中之剑伤害普通人。

江晚凝没有问顾昭他怎么知道的，她甚至不在意，她只是再次体会到了麻木不仁的世界。

她自己知道这是常态，无权无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甚至在想那曾经的顾昭毁了神域，是不是也因为他过了太久这样的生活，带着看透一切的淡然，不畏生死的决绝毁了这个残破不堪的世界。

他们四人一路无言，默默离开了城主府。

朝阳脑海里只有冯月的痛苦的质问，她心里有些酸涩，女子的命运向来如同树叶飘零，她身为公主虽然身不由己，但至少免去很多暗中的危险，可普通的女子呢，像冯月一样的女子呢，命运从没有眷顾任何人。

齐越也难得沉默了，他不是不知道世道险恶，可他终究是大家世族弟子，这种龌龊肮脏的勾当，他从未亲眼见过。

他们回到一同回到“风悦阁”，此时的风悦阁已经没有人了，就连曾经的小二，过往居住的客人都离开了，也是，没人会再住这里，毕竟，玥娘是妖。

江晚凝努力提起一抹笑容：“我们明天就走吧，毕竟还要参加试炼呢。”

“好啊，我们明天就走。”朝阳也打起精神配合地回应着。

齐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今晚大家好好休息吧。”江晚凝嘱咐着，说罢他们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都需要时间各自冷静，各自消化。

仙人来到了乱葬岗，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脸色越发难看，他这里感受到强大的怨念。

他看到了十多具女尸被草席子草草掩盖，随意地扔在乱葬岗，他轻轻抬手，掀开最近了一张草席。

他瞳孔一缩，草席从指尖滑落，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入目就是被凌虐过的残破模样，

身上青紫色的鞭痕，手臂，腿都是没一处好地方，他又掀开一个草席，还是这样，直到他把每张草席都打开看了，触目惊心的伤痕，诉说着生前遭受的折磨。

他定定地看着这些尸体，感受到巨大怨念，他伸手结印想要探究真相，恍惚间，他看到了这一幕幕的画面，阴暗的卧房，被凌虐的女子，暴戾的男人，狰狞的笑脸，和装作不知道的仆人，还有惨死的百姓。

他喘息急促，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甚至他开始有些动摇，他想他一直以来坚持的是对的吗。

他是不是不该插手，那只狐狸本就没有活路了，她修为低下，强行堕魔，他都知道的。

他额头渗出汗，就连手上的伤口此时也没那么疼了，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后悔了。

或许他真的错了。

他走到这些女子尸体旁边，轻轻把她们抱到一边，开始伸手一点点挖土，他没用仙力，就这样一点一点挖土，直到他的衣衫沾满泥土，直到他的双手渗出鲜血，他亦没有停止。

当所有女尸都入土为安，他静静地看着这些坟墓，盘腿而坐，双手结印，开始吟唱，刹那间，从他身体里涌出大量仙力，引领，包裹着怨念。直到怨念消散，他吐出一口血。

良久，夕阳西斜，他站起身，静静地看着墓碑。

【宿主，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