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阿福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碗走进来，恭敬地递给顾毓：

“少爷，药熬好了。”

顾毓坐直身体，伸手接过来，望着眼前的汤药，一饮而尽，药汁苦涩，恰如他此刻的内心。

阿福看着顾毓此刻苍白的脸色，内心的担忧更甚。见他将药一饮而尽，便下意识地把准备好的蜜饯递过去：“少爷，药汁苦涩，吃点蜜饯压压吧。”

顾毓摇摇头，把药碗递还给他：“不苦。”

“少爷……”阿福欲言又止，看着顾毓苍白的脸色，拿不准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说吧，你我之间不必吞吞吐吐。”顾毓看着他，缓缓说道。

“阿福有一事不解，少爷您为何最后还是帮二少爷说话？，您不是.....”

顾毓笑了笑，可那笑容中明显带着一丝苦涩。他想起刚刚顾昭失魂落魄地站在这里，内心竟有些不忍。看着曾经备受父母宠爱的弟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他心软了，他竟然心软了。

“阿福，刚刚阿昭站在这里，你知道吗？我忽然心软了。”顾毓的声音轻而缓，似乎还带着一丝颤抖。

阿福听闻后，内心备受煎熬。他有心安慰少爷，却又无法否认少爷所言属实。自小起，他便服侍少爷，深知少爷对二少爷怀有复杂的情感，既曾真心疼爱，也曾真心怨怼。他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挤出一句：“少爷，您别难过。”

顾毓笑着点点头：“我没有难过，我只是觉得麻木。”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阿福诉说：“阿福，你知道吗？在这个家族里，我们每个人都是棋子，被利用，被牺牲，被抛弃。”

“父亲母亲满心满眼只有靖安侯府，今天的事又一次验证了，我竟然不知道我是该难过还是该庆幸？”

“少爷……”阿福静静地聆听着，目光落在顾毓身上。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里那层疏离的盔甲，只是一个渴望被爱却始终求而不得的少年。

“阿福，我没事。你下去吧。”顾毓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好，我就在门口，少爷若有何事，随时吩咐。”阿福言罢便退了出去，屋内仅剩下顾毓一人。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泪水顺着眼眶缓缓滑落。就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坦然接受了一切，终于直面父母不爱他的残酷事实。这一瞬间，他彻底清醒，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江晚凝就这样看着眼前的顾毓，她好像透过顾毓看到了他灵魂的底色，顾毓，何尝不是个可怜人呢，执着地追求着父母的爱，可他好像从没有被爱过，他只是短暂的拥有又急速地失去。

【棠影，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江晚凝并没像在她嘴里得到结果，她只是透过顾毓看到了自己，她何尝不是从来没有被爱过的人，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何尝不是“偷”来的。

棠影感知到江晚凝强烈的情绪波动，她明白她的难过，也知道她借着顾毓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宿主，不被爱不是任何人的错，永远不要被困在爱的围剿里。】

【向前看，前方也有美好的风景。】

棠影还有一句话没说，她其实很想说：“不被爱也不是你的错，你很好，你没错。”

夜深了，顾毓终于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入睡。梦中，他好像再一次看到了阿昭的降生，那时的他是那么那么开心，那是他满心满眼都在意的弟弟啊。

可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改变的呢？是从何时起，他开始讨厌他了呢？他甚至说不出具体的时刻。或许是在父母一次又一次的偏心之中，或许是在他一回又一回被拿去与人对比之时，又或许是在他败给自己少年的傲气与尊严下。

父母的每一次的比较和偏爱，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在他的心里留下一个又一个深刻的烙印，无法弥补，又无法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