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几周,丁满星的作息变得很规律。
早上六点五十出门,隔壁的门同时打开,洛羽杉递过来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面包或者鸡蛋饼或者饭团。丁满星接过去,说“早”,洛羽杉说“早”,两个人一起下楼。到了小区门口,洛羽杉往左去公交站,丁满星往右去学校。下午五点半,丁满星放学回来,洛羽杉还没下班。她先写作业,写到六点多,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就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洛羽杉正好走到四楼,看到她,点一下头,她也点一下头。然后各自关门,各吃各的饭。晚上七点半到九点之间,丁满星会去洛羽杉家待一会儿。有时候是喝一碗汤,有时候是吃几块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吃,就坐在沙发上看洛羽杉改稿子。
洛羽杉改稿子的时候戴眼镜,银色的细框,镜片后面的眼睛比平时大一些,亮一些。她看稿子很认真,红色的笔在纸上划来划去,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划。丁满星坐在旁边翻书,翻几页换一本,洛羽杉说她“没长性”,她说“你改你的稿子,管我翻什么书了。”
丁满星的数学考了一次单元测试。她考了一百零八,比上次月考高了八分。发卷子的时候王老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卷子递给她。于菲在旁边瞟了一眼分数,小声说“你可以啊”。丁满星把卷子折起来塞进桌斗里。
晚上她把卷子给洛羽杉看。洛羽杉接过去,看了看分数,又看了看卷子上的错题。一道填空题,看错了条件;一道大题,最后一步计算错了。
“这两道不该错。”洛羽杉说。
丁满星心虚“我知道。”
“知道还错?”
“手滑。”
洛羽杉佯装生气的用卷子拍她的头“手滑也是错。”
丁满星把卷子拿回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洛羽杉看着她塞卷子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丁满星问。
“没什么。就是想到我以前考试也是这样,把卷子折起来塞口袋里,不想让别人看到。”
“你考多少分?”
“不记得了。”
“你骗人。”
洛羽杉笑了一下,没说话。
开学好几周了,于菲忽然问丁满星:“你跟你那个邻居还天天见面?”
“嗯。”
“你不觉得你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有点多吗?”于菲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的食堂菜一般”。她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圈,没有看丁满星。
丁满星想了想。“多吗?”
“你以前放学直接回家,现在先去她家待一会儿再回去。”
“也就待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还不多?”
丁满星不知道怎么回答。一个多小时多吗?她跟于菲每天在学校待十几个小时,跟辛莫兰每天待四五个小时,跟洛羽杉待一个多小时,算多吗?她没觉得多。她甚至觉得不够。
“你管我跟谁待。”丁满星说。
于菲把草稿纸上的圈涂成了一个实心黑球。“我没管你。就是问问。”
洛羽杉感冒了。
不是淋雨那次的感冒,是新的。周一下午丁满星放学回来,洛羽杉家的门关着,门缝下没有光。她敲了几下,没人应。又敲了几下。洛羽杉开了门,穿着一件厚家居服,头发乱着,脸很红,眼睛半睁着。
“你怎么了?”丁满星问。
“没事。可能有点发烧。”
丁满星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烫的。又摸了一下自己的,凉的。
“你发烧了。吃药了吗?”
“没。睡一觉就好了。”
“你等着。”
丁满星回了自己家,翻药箱找到退烧药,又倒了一杯温水,端到洛羽杉家。洛羽杉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撑着膝盖。
“吃药。”丁满星把药和杯子递过去。
洛羽杉接过药,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你躺下。我帮你煮点粥。”
“不用——”
“你躺下。”
洛羽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躺下了。丁满星帮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洛羽杉闭上眼睛,睫毛垂着,呼吸有点重。
丁满星去厨房翻了翻冰箱,有米,有皮蛋,有瘦肉。她洗了米,切了皮蛋和瘦肉,放进锅里加水煮。煮粥的时候她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的米和水在火的作用下慢慢变成粥。她想到洛羽杉上次生病的时候,她煮了粥,糊了。这次她没有糊,火调小了,盖子留了一条缝,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粥煮好了,她盛了一碗,端到洛羽杉床边。
“起来吃。”
洛羽杉睁开眼,慢慢坐起来。她的脸红红的,嘴唇干裂了。丁满星把碗递给她,她接过去,拿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吗?”丁满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