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满星往左拐了。走出去一段路,她回头看了一眼,徐毅卓还站在路口,看到她回头,挥了一下手。她也挥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洛羽杉家的灯亮着。丁满星换了鞋,放下书包,去敲了洛羽杉的门。
洛羽杉开门,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同学过生日。”
“又过生日?同学很多啊。”
“交流不多的女同学。”
洛羽杉“哦”了一声,让开身位。“进来坐?”
丁满星换了鞋走进去。洛羽杉倒了杯水给她,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电视没开,客厅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都是女生?”洛羽杉问。
“有个男的。”
“坐你旁边?”
“坐对面。”
洛羽杉点了点头,低头看书。丁满星喝了一口水,看了她一眼,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你刚才准备干嘛?”丁满星问。
“看书,然后等你消息。”
“等我什么消息?”
“等你回来了跟我说一声。我炖了银耳汤,在锅里。”
丁满星愣了一下。“银耳汤?”
“嗯。看教程学的。你尝尝。”
洛羽杉起身去厨房,盛了一碗银耳汤端过来。汤是温的,银耳炖得很软,枸杞浮在汤面上,红白相间。丁满星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不是很甜,刚好。
“好喝。”她说。
“真的?”
丁满星找了找参照物“真的。比上次的面包好吃。”
“上次的面包不好吃?”
“上次的好吃。这个也好吃。”
洛羽杉嘴角弯了一下,在丁满星旁边坐下,继续看书。
丁满星把银耳汤喝完了,把碗放在茶几上。洛羽杉放下书,把碗拿去厨房洗了。丁满星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洛羽杉把碗放进碗柜,关上柜门,转过身来。
“周六不上学,可以晚点睡。”洛羽杉说。
“嗯。”
“那你今晚可以多待一会儿。”
“你明天不上班?”
“上。周六上班。”
“那你怎么不早睡?”
“等你喝汤。”
洛羽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丁满星看着洛羽杉把灶台擦了一遍,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把厨房的灯关了。
两个人回到客厅,坐下。洛羽杉又拿起那本书,翻到刚才那一页。丁满星靠在沙发上,看着洛羽杉看书。她的侧脸在台灯下轮廓分明,鼻梁很直,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
“你老看我干嘛?”洛羽杉没抬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感觉到的。”
“感觉准吗?”
“准。”
丁满星移开视线,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灯罩里那只飞虫的干尸还在,翅膀透明的。她盯着那只飞虫看了几秒,又看向洛羽杉。这次洛羽杉也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你明天中午来我家吃饭。”丁满星说。
“你妈说的?”
“我说的。”
“行。”
洛羽杉又低下头看书。丁满星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靠垫摆好。
“我回去了。”
“嗯。”
丁满星走到门口换鞋。洛羽杉跟到门口,靠在鞋柜边上。丁满星弯腰系鞋带的时候,看到鞋柜上那个白色的小碟子。碟子里没有糖了,空了。
“糖吃完了?”丁满星问。
“嗯。吃完了。”
把那个空盘子盯了一会,丁满星冒出一句“再换点零钱?”
“换零钱干什么?”
“换糖。”
洛羽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行。”
丁满星开了门,走到走廊里。洛羽杉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
“晚安。”洛羽杉说。
“晚安。”
两扇门同时关上了。丁满星换了鞋,走进客厅,辛莫兰已经睡了,灯关了,只有走廊的小夜灯亮着。她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打开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她想了想,写了一行字:“六月。洛羽杉炖了银耳汤。”
她合上日记本,塞回抽屉。
躺在床上,隔壁的灯还亮着。丁满星侧过身,面朝那面墙。洛羽杉说“等你喝完”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她听到了。
那不是一个顺便的等待,是一个特意为她做的等待。银耳要炖很久,泡发、撕小朵、放枸杞、放冰糖,小火慢炖。洛羽杉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守着锅,等银耳炖软,等她回来。
丁满星把手伸出被子,摸了摸手腕上的星星。银色的,小小的,被她捂热了。隔壁的灯灭了,窗帘缝隙里的光消失了。洛羽杉睡了,明天周六要上班,早上七点二十出门,她会在小区门口等丁满星,会递给她一个保鲜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