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头几天,丁满星过得跟放假前想的一样——睡觉,吃饭,去找洛羽杉,再睡觉,再吃饭,再去找洛羽杉。
于菲去了奶奶家,每天发消息来说“好无聊”,配一张她奶奶家院子里拍的照片,不是树就是花,偶尔有一只猫。丁满星看了,回一个句号,或者不回。于菲也不在意,第二天继续发。
洛羽杉还是每天上班,早出晚归。丁满星把写作业的时间挪到了上午,下午的时间用来看书、睡觉、等洛羽杉下班。
五点半左右,她会下楼,在小区门口走一走,正好碰到洛羽杉从公交车上下来。不是正好,是算好的。
她知道二十三路公交车大概什么时候到,知道从公交站走到小区门口要多久。她算得很准,准到洛羽杉有一天问她:“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这个点下楼?”丁满星说“碰巧”,洛羽杉没拆穿她。
七月中旬的一个晚上,铜陵下了一场很大的雨。不是春天那种细细密密的雨,是夏天的暴雨,来得猛,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拿石头砸玻璃。丁满星洗完澡出来,站在阳台上看雨,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连成一条线,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隔壁的阳台门开了。洛羽杉也走了出来,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衣,头发披着。她靠在栏杆上,看着雨,没说话。
“这么大的雨你出来干嘛?”丁满星问。
“看雨。”
“雨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两个人站在各自的阳台上,隔着那堵矮墙。雨水溅起来,打湿了洛羽杉的袖口,她没在意。丁满星看着她,雨水把她的头发打湿了,贴在脸侧,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滴。
“你进去吧,别感冒了。”丁满星说。
“你也是。”
两个人同时转身,又同时停住。
“要不要进来坐坐?”洛羽杉问。
“现在?”
“嗯。反正也睡不着。”
丁满星回屋换了一件干衣服,去敲了洛羽杉的门。洛羽杉开了门,递给她一条干毛巾。“擦擦,头发湿了。”
丁满星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坐在沙发上。洛羽杉倒了两杯水,一杯给她,一杯自己端着。
雨还在下,声音从窗外传进来。洛羽杉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照着客厅的一角,茶几上的书、沙发上的靠垫、两个人的侧脸,都被照得柔和。
“你以前也爱看雨吗?”丁满星问。
“嗯。小时候住在合川那边,老房子,屋顶是瓦片的。下雨的时候雨打在瓦片上,声音跟现在不一样。”
“什么样?”
“更脆点。像有人在屋顶上撒豆子。”
丁满星想象了一下那个声音。瓦片,雨,豆子。“老房子还在吗?”
“没有了,拆了。”洛羽杉喝了一口水,“搬了新家,雨打在雨棚上是‘嘭嘭’的,不好听。”
“你在合川长大的?”
“嗯。直到高考结束。”
“合川是什么样的?”
“有山有水。嘉陵江在旁边流过,江边有条路,挺长,可以走很久。”
“你一个人走?”
“跟我爸走过几回,大多时候一个人。”
丁满星想到洛羽杉说过她爸不爱说话。“你跟你爸一起走,说话吗?”
“不说,就走着。”
“不说话的走?”
“嗯。两个人并排走,什么也不说。但没什么尴尬的。”洛羽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我小时候不爱说话,我爸也不爱说话。我妈说我们两个坐在客厅可以一整天不说话,各看各的书,各做各的事。到了吃饭的点,我妈喊一声,两个人同时放下书,走到餐桌前坐下,吃饭,吃完继续看。”
丁满星笑了。“你妈不觉得奇怪?”
“她觉得奇怪。习惯了就好了。”
丁满星想到自己家。辛莫兰爱说话,从早说到晚。丁衡不爱说话,但会听。辛莫兰说十句,丁衡回一句,辛莫兰继续说。丁满星以前觉得她妈话太多了,现在想想,如果辛莫兰也不说话,她家可能比洛羽杉家还安静。
“你小时候有什么好玩的事?”丁满星问。
洛羽杉想了想。“夏天的时候,我妈会做冰粉。用冰粉籽搓的,放在冰箱里冻一冻,拿出来加红糖水和葡萄干。我一次能吃两碗。”
“你会做吗?”
“会。我妈教的。”
“那你下次做给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