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满星记得洛羽杉走的那天,铜陵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的,落在手背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老周的语文课,他讲了什么丁满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雾。于菲在旁边小声问她“你怎么了”,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放学铃响的时候,她第一个冲出教室。于菲在后面喊了一声,她没回头。
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雪下得比刚才大了一点,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她上了楼,四楼,左边自己家,右边洛羽杉家。洛羽杉家的门关着,门缝下没有光。她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她掏出手机打洛羽杉的电话。“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一遍地重复。丁满星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她试了三次,三次都是关机。
她下楼去找房东。房东住在一楼,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嗑瓜子。瓜子壳掉在地上,脚边堆了一小堆。丁满星敲了敲门,房东开了门,隔着防盗门看她。
“你找谁?”
“阿姨,我是四楼的住户。我想问一下隔壁那个——洛羽杉,她是不是搬走了?”
“洛什么?”
“洛羽杉。”
房东想了想。“哦,那个小姑娘啊。搬走了。昨天来退的房。”
丁满星的手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里,有一点疼。“她有说去哪吗?”“没说。就是把钥匙还了,押金退了,她妈也在,一块走的。”房东嗑了一颗瓜子,“你是她朋友?”“嗯。”“她没跟你说?”
丁满星没回答。她转身上了楼。脚步很重,踩在楼梯上咚咚响,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到了四楼,她站在洛羽杉家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门把手上什么都没有,门口的地垫也不见了。以前那里放着一块灰色的地垫,洛羽杉出门的时候会在上面蹭蹭鞋底。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水泥地面,灰扑扑的。
她回了自己家,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辛莫兰还没回来,家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她走到阳台上,隔壁的阳台空了。晾衣架还在,但上面什么都没有。以前那里总是挂着白衬衫、深色裤子、灰色卫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现在只有几枚塑料衣夹还夹在铁丝上,风一吹就转来转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丁满星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脸,凉的,跟洛羽杉手指的凉不一样。洛羽杉的手指是凉的,但那种凉是有温度的——人的凉。风的凉是没有温度的,空的。
她回了屋,坐在书桌前。桌上放着那罐星星,玻璃罐在台灯下亮晶晶的,星星挤在里面。她摇了摇,沙沙响。
洛羽杉说“放你这儿,我回来了再还我”。她回来了再还我。丁满星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她不知道洛羽杉什么时候回来。一周?两周?还是像房东说的那样,押金退了,走了,什么都没说。
她拿出手机,又拨了一次洛羽杉的号码。关机。微信发出去的消息像沉进了海底——“你到了吗?”“你手机怎么关机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全都沉了,一个气泡都没有。
晚上辛莫兰回来,丁满星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辛莫兰换了鞋,把菜放在厨房,出来看到她。
“你今天怎么没写作业?”
“写了。”
“你脸色不太好,感冒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