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右点。”

成诺打理着自己的短发，生怕齐辞给她压乱了：“再挪就要出队了。”

“求你了，我就快看到了。现在这个角度，被柱子挡上了。”

成诺拿她没辙，又往右挪了一大步。

齐辞能看到有些发黄的吊扇在礼堂天花板上慢悠悠转着，金庸坐在嘉宾席中央，穿着藏青色西装，衬得他头发更白了些，此时在跟面前寻求签名的学生说着什么。

然后两人换了个位置，齐辞咬着牙憋住气，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成诺托起来。成诺比她高一些，也重一些。这一下折腾得她叫苦连天。

“你快别乱抖啊，刚才压着我的时候没见你滋儿哇的。”

不知在门外挪了多久，她们终于蹭进了礼堂大门。

“唉，要是雨桐在就好了，”齐辞忍不住叹气，“她的相机能拍照！”

“你们宿舍还有这种显赫人物呢！怎么没来？！”

“跟男朋友出去了，没时间。”

成诺冲着身后的两个人努了努嘴。

“对，就我们仨没人要。”齐辞张口就来。

“姜涔也没有男朋友啊？”

齐辞撇了撇嘴，一脸“你看还看不出来嘛”的表情。

一旁的詹书瑶忽然抬头瞪她：“我不好看呗？”

“不是不是！”成诺赶紧摆手，“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要不试着离二齐远点儿，说不定男朋友就来了。”

“啥意思？挨着我就倒霉是吧？！”齐辞瞪她。

成诺耸耸肩，一脸“这还用问吗”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排到了她们，原本已经打蔫儿的齐辞又振作了起来。

她双手很规矩地递过她的那本《神雕侠侣》连环画，差点没拿稳，紧接着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在喉咙里打了结，最后只挤出一句有些发颤的：“金庸先生......我、我特别喜欢您，希望您身体一直健健康康的。”话一出口，她就懊悔，准备得话全忘光了，怎么一到关键场合自己就掉链子。

金庸却慢慢抬起眼，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眼角细细的纹路舒展开来。

“谢谢你啊。”他声音不高，带着年长者特有的温厚，手里那支旧钢笔在扉页上稳稳移动，“身体健康是莫大的难得。”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没有立刻合上书，而是用拇指轻轻抚过纸张，像是要抚平表面细微的凸起，然后才将书递还给她。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齐辞。齐天大圣的齐，辞、辞......辞别的辞。”

“齐辞。”他点点头，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本《神雕侠侣》连环画，“杨过和小龙女也分别了十六年，但终归是团圆了。好名字。”

后面队伍微微攒动，工作人员轻声提醒时间。齐辞抱着书退到一边，让出位置时还有些恍惚。成诺从队伍外侧挤过来，碰碰她胳膊：“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齐辞没回答，低头翻开扉页。“金庸”两个字墨迹未干，在礼堂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色光泽。而在签名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齐辞存念江湖路远 终有重逢”。

礼堂那架老吊扇还在头顶慢悠悠转着，扇叶切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她抱紧书，感到万分幸福。

活动刚散场，齐辞一转头，发现姜涔不见了。“那儿呢。”詹书瑶抬起下巴往不远处一点。只见姜涔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跟一个高个子男生说着话。

“我的妈呀，”成诺眯起眼睛，“长得好像......黎明啊！”

“真的诶，侧脸好像！”詹书瑶也跟着小声附和。

齐辞也冲着两人的目光瞅过去——还真不夸张。男生身姿挺拔，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裤，扶着一辆二八自行车，整个人清清爽爽。他正对着姜涔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甚是帅气。

成诺伸长脖子，用手肘拼命拱齐辞，气声从牙缝里挤出来：“这谁啊？！这么帅！还推着自行车在这儿等。是不是他俩有意思啊？是不是是不是？没有的话我可上了！”

齐辞没吭声，只盯着姜涔看。女孩话还是不多，但嘴角一直挂着笑意，偶尔轻轻点头，是平时根本不会让她看到的柔和模样。

“完了，”詹书瑶忽然叹了口气，“刘天没戏了。”

“何止没戏，”齐辞眼睛还粘在那头，“你看看生姜那表情，啧啧，我认识她这么久头一回见......这叫什么？郎才女貌啊！才子配......哦不，才女配帅哥！”

“是佳人配才子！”詹书瑶认真纠正。

“对对对，佳人配才子！”齐辞和成诺双双点头。

那边大概又说了两三分钟，姜涔朝这边望了一眼，对男生说了句什么。男生又扬起那个阳光满分的笑，朝她摆了摆手。姜涔刚走回来，齐辞就贴了上去，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生姜！这帅哥谁啊？你俩有情况啊？”

姜涔瞪她一眼，将男生递来的水塞进兜里，语气平静无波：“朋友。管好你自己。”

齐辞“啧”了一声，还想再问，成诺一把把她拽到一边：“你之前说那个‘说话难听那女的’，比她说话还难听吗？”

齐辞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

四个人两前两后往公交站走，说笑间，公交车缓缓进站。众人在站台挥手告别，分成两路，挤上开往不同方向的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