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七月,学期已进入最后也是最紧绷的阶段。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灼与疲惫的气息。图书馆、自习室从早到晚座无虚席,人人面前都堆着厚厚的课本和习题,草稿纸消耗得飞快。课设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期末考试的阴影也已清晰可见。这种氛围下,乐队也调整了练习的节奏。除了王昊南,其他成员都是在校学生,此刻都被课业裹挟。于是心照不宣地将乐队的聚集时间缩减到了每周五晚上和周末,其他时候,都各自扎进知识的海洋里。
齐辞把自己按在了自习室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的书本和草稿纸界定了她当下世界的全部边界。
课程设计分组的日子近了。这次,是齐辞先开的口。在某个被习题缠得头昏脑涨的午后,她挪到姜涔旁边,提出了组队的建议。姜涔从正在推导的公式里抬起起头,齐辞看到了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闪着星光的眸子。
“好。”
齐辞暗下决心,这一次,一定要拼尽全力,做到最好。接下来的日子,她确实信守着自己许下的承诺,憋着一股劲儿,把课设当成了头等大事,进展倒也算顺利。
每天清早,七个人在宿舍楼下碰头,很快就汇成一支小型“赶考大军”。张启明自然像块撕不掉的膏药,紧紧粘在詹书瑶身边。张一丹和周瑶俩人的男朋友,也会准时等在楼下。晨风还带着凉意,呼呼往脸上扑,倒是让人清醒很多。早餐的节奏也提快了,去图书馆的脚步也不约而同地越迈越快,仿佛走慢一步,好位置就会被别人抢光。
虽然还没到人满为患的钟点,但抱着书本、神色匆匆的学生已经随处可见。找到位置坐下,摊开书本,一天的战斗就算正式打响。
现代控制理论的公式、计算机控制系统的框图等一系列考试内容全都堆在面前。而其中最让齐辞头大的,莫过于那门《电机与拖动》。
用她自己的话说——唉,拖不动啊,是真拖不动。
那些公式长得仿佛自带催眠效果,多看两眼就眼花;电路图更是抽象艺术,每个元件都认识,凑在一起就成了天书。一看到电机与拖动,她便觉得自己的脑子也跟着一起“堵转”,吭哧吭哧就是转不动。有时候对着题目发了半天呆,回过神来,只多了草稿纸上一行毫无意义的乱涂乱画和一声沉重的叹息。
每翻开一页书,都在心里默默叹气:这电机,谁爱拖谁拖吧,我是真拖不动了。叹气归叹气,现实还得面对。她只能默默低头,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想撕书的冲动压下去,继续硬着头皮学。
老师的“划重点”基本等于“请同学们复习整本书”,她也就认命地抱着这本“天书”,从头啃到尾。
姜涔因为之前准备答辩,复习时间被挤占得所剩无几,还有一堆功课要赶。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把自己熬夜整理好的知识点笔记分享给大家。齐辞看在眼里,更不好意思再去占用她宝贵的时间了。
齐辞真切觉得,姜涔是自己永远难以企及的存在。单论头脑与悟性,两人就有着天差地别。明明坐在同一间教室,听着同样的课程,可思维速度、理解能力,她永远跟不上姜涔。
不过好在齐辞手里还攥着一门独家王牌杀手锏——微机原理与接口技术。平时上别的课,她脑子钝得像块榆木疙瘩,唯独这门课,仿佛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各种芯片时序、端口操作,别人看来是天书,她琢磨起来却格外清晰。这也是为什么她会主动找姜涔组队的原因——这学期的课程设计,核心内容恰恰就是这门课。
这天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树影斑驳。在齐辞解答完姜涔和张启明提出的程序问题后,姜涔侧过头看向她:“齐辞,我觉得你很适合走嵌入式开发这条路。”
齐辞含糊地“嗯”了声,算是回应。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就在姜涔说完那句话的瞬间,她脑子里只剩下一行加粗飘红、循环闪烁的大字:姐姐我牛逼吧!
稳住,齐辞。她悄悄吸了口气,试图把疯狂上扬的嘴角按回原位。
但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