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地一下,血全涌上了脸颊和耳朵。梦里那些旖旎的、破碎的画面——交缠的喘吸、紧贴的肌肤、海浪般汹涌的触感——猛地撞回脑海,与此刻身体真实的生理反应紧密相连,烫得她无地自容。
“没、没事......”她含糊地应道,低下头,手指更加用力地揪着被子,“就......就是个噩梦,乱七八糟的,已经忘了。”齐辞几乎是哀求地快速说道,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掩盖住一切可能的痕迹和尴尬。“没事了,你们快去忙吧,我、我马上起床。”
母亲也没再多问,拉着还想说话的齐鑫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房门关上的轻响过后,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尚未平复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慢慢松开揪着被角的手,指尖有些发麻。
二十二岁,做一个关于心上人的、清晰到令人脸红的梦,再正常不过了。可当这梦的余韵以如此具体、如此私密的方式烙印在身体上,呈现在这个毫无防备的清晨,又偏偏被家人的关切撞破时,那份隐秘的欢愉便瞬间发酵成了无所适从的羞赧。
接下来的几天,年味随着渐少的鞭炮声慢慢淡去,房山农村的冬天依旧干冷。齐辞的日子过得简单,甚至有些单调。
对姜涔的思念和担心,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寂静里愈发清晰。她想听她的声音,想到抓心挠肝。而那条被她仓促塞进背包最里层的内裤,也成为了这个寒冬中最灼热的秘密。
初十这天,成诺攒了个局,约了七八个高中同学聚聚。昨夜刚下过雪,路面结着薄冰,冷风刮脸。齐辞和詹书瑶在路边等了许久才拦到车,一路驶向她们高中时常去的那片老街。
聚会地点是家从学生时代起就熟悉的小馆子,几乎成了每年寒假固定的据点。在门口,齐辞特意停下,从包里拿出那台胶卷相机,对着覆雪的门头和招牌,认真地按下了快门。她心里想着,开学后,这些冬天的光影,就能洗出来,一张张拿给姜涔看了。这个念头让她动作微微一顿,忽然间,毫无预兆地,她清晰地忆起了去年此时,哥哥齐朝兴奋地冲洗照片、小心翼翼挑出最好看的那几张,只为了带给安守穗的情景。一股细微的、迟来的酸涩漫过心间——她此刻才真切地体会到,哥哥当时怀揣着那份无处安放的喜欢,是怀着怎样一种雀跃又忐忑的心情,去准备那些自以为能拉近距离的“分享”。而这份心情,注定得不到对等的回应。她为齐朝感到难过,也为那份曾经被自己简单定义为“执着”的感情,感到了更深的理解。
店里老板和老板娘还认得她们,寒暄了几句毕业和前途,便引她们进了包间。老同学们都在,高攀、张宇强、李晓燕、成诺、王玉刚,还有个叫王伟敬的男生,都是读书时比较活跃的那几个,换句话说,学不明白的那几个。饭桌上聊的大多是旧事和近况,笑声不断。饭后一群人转战隔壁的台球厅和麻将室,消磨午后的时光。
晚上散场时,雪又下了起来。出租车难打,一行人索性沿着街边慢悠悠地走。不知谁起了头,几个人开始翻越路边的护栏,在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河沿边踩出乱七八糟的脚印,嘻嘻哈哈,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傻气。齐辞看着觉得有趣,拿出相机,拍下了一张照片,背景是昏黄路灯下飞扬的雪沫和朋友们模糊欢快的身影。
放下相机,齐辞也笑着加入了“犯傻”的行列。成诺张罗着在雪地里拍大合照,八个年轻人挤作一排,对着成诺举起的相机,在快门按下的瞬间,留下了一连串毫无顾忌的笑脸。
这张照片后来被洗了出来,像往年的那些合照一样,塞进了齐辞的相簿里,在未来的岁月长河中,她时常会在回忆里拼凑她的青春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