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里只有主机风扇低沉的嗡鸣声。齐辞刚刷新完查重页面,屏幕上明晃晃地跳出:4%。她盯着她的“幸运数字”,沉默了两秒,随即一脸严肃地推开键盘:“还是不行,我得改改。”
姜涔抬眸看向她:“改什么?查重不是过了吗?”
“过是能过,但这也太低了。”齐辞愁眉苦脸,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指着屏幕吐槽,“回头关老师一看,哟,这学生厉害啊,百分之四,连抄都懒得抄,纯靠自己瞎编,创造学术垃圾。”
姜涔被齐辞模仿关老师那一本正经的腔调逗得直乐,捂着嘴低低笑出声:“也是。那你稍微改改,把重复率提到百分之五就行,剩下的我来帮你整体润色,就可以送去给关老师预审了。”
隔着两张课桌,詹书瑶从电脑屏幕后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齐辞身上。齐辞正巧也下意识瞥了过去,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只是一瞬的交汇,齐辞便不自然地偏头转开了目光,心绪微微一晃,思绪不由得飘回从大连回来的第二天。
那天北京的天气和今天一样,都阴沉沉的。下午的课刚结束,詹书瑶便找了个由头,将齐辞单独引到教学楼楼下一处僻静的角落。四周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詹书瑶脸上褪尽了往日的温柔神色,神情严肃得吓人。
她盯着齐辞,斟酌了片刻才问出那句含糊的话:“你们......那个了?” 齐辞愣了愣,没明白她的意思,反问 “哪个?”,詹书瑶才咬着字补全:“谈、谈感情了?”
齐辞摇了摇头。
“跟我都不说实话?”詹书瑶的脚步往前挪了半步,逼近了些,质问着。
“我没骗你,真的没有。怎么可能谈......她有男朋友啊。”
“你还知道人家有男朋友?”詹书瑶的音量瞬间拔高了些许,又像是怕被人听见般立刻压低,字字都带着锐利的锋芒,“那你现在这算什么?”
齐辞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硬着头皮反问:“我怎么了?”
詹书瑶的目光死死锁着她,一字一顿,说得狠绝不留余地:“狐狸精。”
三个字狠狠砸在齐辞心上,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冻住。风卷着树叶的沙沙声在耳边放大,她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心脏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詹书瑶看着她骤然发白的脸,语气软了半分,可说出的话依旧清醒得残忍:“齐辞,我是为你好。这是不伦不类的事情,你再这么不清不楚下去,到最后受伤的只有你,被人指指点点的也只有你。她有男朋友,你算什么?你醒醒吧。”
“你说我是狐狸精?詹书瑶?!”
齐辞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原本温顺的眼神里翻涌着滚烫的怒火,像被点燃的枯草,烧得热烈。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低吼道:“我是个女的!我对她男朋友有什么危害力?!我从生下来那天起,就他妈的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啊!”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肩膀止不住发抖。积压在心底的话再也忍不住,像决堤的洪水般冲了出来,带着歇斯底里的控诉:“我什么时候想过破坏谁的感情?!我什么时候想过争抢什么?!我又什么时候想过做那种不光彩的人?!我只是......只是不小心,喜欢上了一个注定不可能的人而已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竟然会这样说我!詹书瑶!”
“小辞!我......可是你明知道她已经有恋人了,就不该再凑上去!”詹书瑶又往前逼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齐辞。她下颌线绷得死紧,原本清亮的嗓音劈裂成细碎的锐音,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咬牙切齿的道:“要是有个女生天天黏着张启明,背地里默默喜欢他,还装模作样——我照样觉得她是狐狸精!这种不清不楚的样子,真的太恶心人了!”
齐辞猛地攥紧了手,借着指甲划出的锐痛,硬生生将涌到喉咙口的哽咽咽了回去。她死死绷着下颌线,不肯让脆弱有半分外露。然后缓缓转过身,只想赶紧逃离这片让她窒息的角落,多待一秒都像是在受刑。
手腕却被詹书瑶猛地拽住了。
齐辞背对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道:“詹书瑶,在我说出无法挽回的话之前,让我走。”
詹书瑶从没见过齐辞发怒,可她清清楚楚感觉到,对方整个人都在克制地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莫名的慌乱顺着脊椎爬上来,詹书瑶的指尖不受控制地一松,竟真的松开了手。心底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怯意,让她一时忘了再上前阻拦。
齐辞在操场上机械地奔跑,一圈,又一圈。直到双腿灌铅般沉重,再也迈不动一步,她仍不愿回宿舍,只漫无目的地往图书馆晃去。
此刻的她万念俱灰,只想把自己藏进安全的角落,安安静静地腐烂。可坐在图书馆那个常来的位置上,摊开的武侠小说却像模糊的噪点,一个字也钻不进脑子。
“果然在这里呢。”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温柔的声音轻轻落在耳边,像破开混沌的光。
齐辞的余光中撞进那双熟悉的笑眼里。
“啊......忘带呼机了。”她有些慌乱地应着。
“关老师催论文了,你的那份,我已经帮你发过去了。”姜涔的声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齐辞心口猛地一缩。
“多谢啊,你也来看书?”
姜涔轻轻摇了摇头:“来找你。”
齐辞忽然觉得,头顶那片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灰蒙蒙的天,亮了。
可很快又暗了下来。
狐狸精!
“你衣服上......”姜涔的目光落在她黑色的T恤上,那里洇开了一小片深浅不一的汗渍,边缘还凝着细细的白盐印,“怎么弄的?”
“可能没洗干净吧,我回去再洗洗。”齐辞下意识地遮掩,心底那点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又被自卑的冷水浇灭。
本以为这天的糟心事,随着夜色降临总该结束了。
她拖着一身疲惫往宿舍走,晚风带着点凉意,她只想赶紧躺下歇口气。结果刚踏进宿舍,王雨桐的一句话就像当头一棒。
学院下午发了通知——本届本科毕业论文盲审名单公示。
整个专业一共抽了十一个人,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开始改论文。
回去的路上,姜涔忽然提出要顺道去趟招聘会,说是好不容易准备了简历,不用该浪费了,也提前感受下就业市场的氛围,为自己将来找工作打打基础,非要拉着齐辞陪她一起去。
这是毕业前的最后一场招聘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