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漂亮了。”
“你脱下衣服是什么样子?”
他惊觉地后退一步,一抬眼看见一个碧眼青发的高个子,他的眼睛里很空,没有任何语言,让人沉寂,让人松弛。但片刻后,他的眼神从自己身上移开,径直地往楼下走去。
叮——
他猛地睁开眼睛,手掌抓住棉被的时候恍惚感知梦醒。背上全是汗,他用手摸了一把。
打开手机,是淮柃给他发了消息,说明天和俞巍兆会回来,他回了好。他们原本住在其他城市,因为淮竹转学,所以给他在这里租了一个公寓,每周不忙的时候会过来住。
他下了床,在书桌前坐下,拿出本子,把刚才梦里的句子写了下来。
春季的奚城连盛午也不炎热,阳光照满了教室,却很柔和。本是春日荣荣的场面,教室里却一片沉闷的气氛。
淮竹越过讲台,往自己座位走去,心里奇怪。下课时间,竟然没一个人讲话。
临近自己的座位,他才发现了端倪,歡荔枝的眼睛湿红一片,整块皮肤都有些发肿,眼泪间断地缓慢地落出眼眶。
她直着身体,眼睛钉在书桌下面。走过歡荔枝桌子时,淮竹停了一瞬,回到自己座位上,看见旁边的祁律言一样沉默。
——“不就是同性恋嘛。把自己搞得那么高尚”
——“又不是什么高级病,以为自己得了忧郁症?还哭上了”
——“我就见不得她那幅清高样”
教室不知哪个角落发出了细微的人声,淮竹拧杯子的手停住了。身旁的桌子被人狠狠踢了一下,往前移了一点距离,和淮竹的桌子对不齐了。他犹豫着让祁律言把热水递给荔枝,此时悬在空中的杯子重回桌面。
教室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响铃了,老师进了教室,问黑板为什么没擦,祁律言的椅子摩擦出声响,还未站起身,前面的歡荔枝一只手抹了下脸,站起身,椅身与淮竹的桌沿紧紧相靠。她直直上了讲台,像往常一样干脆利落地擦干净了黑板。
荔枝下来的时候,一些人微抬起头,那种眼神淮竹有些熟悉,和他体检之后第一次回教室看到的眼神一样。
他从教室后门走出去,又一瞬间回到住的公寓。
打开房门之后,阳台上多了些绿植,屋里的格局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淮竹想是淮柃他们回来了。
书包都没放,他快步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看见了里面的药瓶,他松了一口气,把药瓶拿出来,放进了书包里。
二十分钟后,淮柃和俞巍兆回来了,他们提着一大袋菜,放进了厨房的冰箱里。淮柃开心地跑过来抱住了淮竹,“怎么样,适应新学校吗?”
淮竹点点头,隔着淮柃的肩膀和俞巍兆相视而笑。
俞巍兆在桌子旁把新买的饮料饮料倒了三杯出来,一杯一杯地递给姐弟俩,“带了一些零食,放假的时候可以吃吃”
淮竹笑着说谢谢。
三个人挤在一个小厨房里一起做饭,削皮的、洗锅的、洗菜的,切菜的,凌乱又和睦地合作了一顿饭。
“隔壁也是个小孩吧?”淮柃把一大碗关东煮端上桌,问淮竹。
“啊,是,和我差不多大。”
“那我们叫他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他和你是不是一个学校?”俞巍兆问。
淮竹点点头。
淮竹是在画室找到了莫特生。他想,十次,八次看见莫特生都是在画画。
莫特生跟在他后面,两人一起前往淮竹的公寓。再一次,淮竹看清楚了连结两边公寓的长廊上挂着的画——花园中树下接吻的人、水中莲、树、还是树、花瓶、花园和花园。
“这些画是买的吗?”淮竹觉得自己应该问了很傻的问题。
“不是。”间隔片刻,莫特生说,“是我自己画的。”
“临摹。”
进了客厅,饭菜香扑面而来,碗筷已经摆好了,淮竹领着莫特生往桌子那边去。
饭桌旁,淮竹拉开椅子,侧目却看到莫特生站在几米之外,盯着桌子。
“来了,小莫。”
淮柃的声音把两人都拉回来,莫特生跟淮柃和俞巍兆打了招呼,走过来,坐在了其中一个位置。
一顿饭四个人吃了接近两个小时,边聊边吃,桌子被弄得一团糟,玻璃吸管磕碰饮料杯身的声音掺杂着他们的谈笑声。
饭后,为了消食,淮竹在书架前走来走去。他想找出从前的日记本。走进房间,发现房间的格局有一些变化,书架上多了基本他原本没有买的书。
烈日烧灼,他猛然醒来,看到坐在画架前面的莫特生,狠狠跳动的心脏骤然缓慢下来,他呼吸得有些急没浑身是汗,口干舌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