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律言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张口就说,“莫特生……”
一个名字出口他就停住了,显然他也因自己一看见淮竹就想起莫特生而惊讶。
但话头已开,淮竹一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就移过来了。他继续说下去了,“莫特生怎么没跟你一起?”
淮竹的眼神又移开了,像是看着空中,“他,他有事。”
“哦。”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今天我好像看到他来教室望了一眼,那时候你不在。我以为你知道。”
“啊……”
“他是不是最近很忙啊。我看他身上颜料好多。”
“是吧”,淮竹的眼睛半垂着眼,睫毛像是沾了雨珠。尽管有伞,他单立在风雨里看起来却有些孤单。他又掀起眼皮,嘴边那个小窝被凹出来,“你们要乘车走吗?”
话题很快被带开了。
“你家在哪,我们一起走吧”,歡荔枝提议。
淮竹看了看两人,摇了摇头,正想说不用,迎面却瞥见一个高瘦的身影,撑着一把黑伞无声地向他们靠近。
!他心里一惊,那把伞他太熟悉了。明明对另外两个人面不改色地撒谎,但一看见他他就有些慌不择路,竟然往后退了一步。
祁律言和歡荔枝发觉了淮竹的异样,朝身后看去。莫特生像是没看见他俩,直直向淮竹走过去。
莫特生很高,四个人里简直林立一般,举着大黑伞站在中间存在感特别强。在即将挨近淮竹的距离,他放慢了脚步,一点点走近,垂着眼看着他。
雨这么大。
他第一次生出雨很冷的感觉。他看着透明伞下淮竹单薄的身体,只穿着一件短袖校服,那些裸露的地方,他觉得很冷。
他不喜欢怜悯淮竹,不觉得淮竹可怜。但是看着他一个人在雨里撑着伞,一个人来医院,一个人在阴冷的天气里睫毛被蒸湿,他心里就难受。
淮竹的透明伞被收起来了,被那只大手收在手里,随即两人拉近了距离,莫特生站在了他的身侧,像此前的许多次一样。
明明和以前没什么差别,但淮竹心里却觉得难过。
被晾在旁边的两个人就像被冰冻了一样,一言不发,也不走。一个是真的傻了,不知道说什么;一个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淮竹张了张嘴,想对他们说点什么。但莫特生比他先开口了,他看向对面一样打着同一把伞的两人,轻挑了下眉,“不走?”
身后正好出现了一辆车,司机开窗招揽他们,“同学们,走不走哦!”
“走”,他听着身旁莫特生淡淡的声音,然后又看到祁律言上前去开了车门。
荔枝坐在了前面,他们三个就坐在后排。
窗外的雨好像小很多了。街边的楼房在透着雨的车窗里快速变换、后退,他觉得有些晕,但又不能靠上车窗。
车里的氛围有些怪异,大家都不说话。
祁律言瞥了眼前面的歡荔枝,她直坐着,望着前方的车窗,好像窗外的雨与她无关。莫特生坐在他们中间,身材高大,像把这截空间分为两半。他还是和平日一样面无表情,十分冷淡又平静的样子。
不一样的是淮竹,他现在看起来状态十分不好,少见地露出一幅了无生气的苍白的疲惫面孔,静静地望着窗外。
祁律言有些担心,因为就算是平日里淮竹看起来有些呆滞缓慢,也是一幅平和恬静的样子。
然后他听见安静了许久的莫特生开口了。
“为什么来医院?”
“身体不舒服”,淮竹声音淡淡的,但因为车子里很安静,听的很清楚。
又是一阵寂静。
“为什么一个人来。”
寂静。
被忽视的两人也自动忽略了自己的存在。
“淮柃姐在家吗?”
“不在。”
他呼出一口气,开口仍旧浅浅的,“那……为什么不叫我陪你一起?”
莫特生又露出了那种他们难以见到的,软和、后退的姿态。
“你最近好像很忙。”
莫特生好像笑了一声,答,“是吗。”
祁律言和歡荔枝下了车,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直到小区门口,他们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