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淮竹已经走神三节课,最后一节是语文课,他拿出课本,告诫自己要认真听。
讲台上,赵雨桐在讲隐喻。那篇课文里,雨隐喻什么。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无所谓了。他捂住自己的耳朵,顺着桌子滑了下去。
祁律言翘着一只腿,靠着窗,看完了他同桌刚才从耳朵红到整个脖子,再梭到桌子上的全过程。
“嘿,同桌。”
淮竹从手臂里露出一只眼睛来。
“你怎了啦?”
淮竹摇了摇头。
祁律言正起身,手撑在桌子上,凑近一点,小声地开口,“你悄悄告诉我,是不是有情况啦!”
淮竹立马否认,“没有!”
“哟,是吗。这么急着否认,啧啧啧”
祁律言一只手伸出来,把校服短袖捋到肩膀上去,“淮竹,知道吗?男人,要有责任感,兄弟劝你好”
“如果让女孩子知道你遮遮掩掩,她一定会伤心的!要给她安全感,知道——”
一颗白色粉笔嗖地飞下来,直直落在祁律言桌子上。祁律言两只手抱着脑袋,看向讲台,“雨桐!你谋杀我!”
赵雨桐抱着臂,“秀你那二两肌肉,再秀啊”
“你要看吗?我最近锻炼得可勤快了!”说着祁律言又去捞另一边的衣袖。
这时,赵雨桐轻蔑一笑,突然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荔枝——”
祁律言像是被定住了,立马放下两边衣袖,端正坐在桌子上。
“给我把他名字记上。”
四十分钟过去,最后一节课也下课了,教室里只有零零散散的人。淮竹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长得茂盛的树冠。
等人走完了,他才去饮水机接了杯水,吞了两颗药。医生让他恢复心理咨商,但他不想去,在心里咨询和吃药之间选择了后者。吃了药他的状况多少会好一些,但药很苦,他今天也没有带糖,嘴里渴苦,一直喝水。
窗边的树枝和绿叶突然晃了晃,树冠像发出笑声打颤的胸膛。外面飘忽地传来桃子的香味,有一种催促的温熟,从楼下蒸腾到他教室的窗台前,被他闻到。
他想,六月,夏天到了。他猛烈地吸了一口空气,夹杂着桃子的温香和绿树叶的清新。
楼下又传来了自行车链滑动流转的声响,他伸出脑袋去看,刚把手放在窗棂上——
一只绿色的纸飞机从他面前的窗子飞了进来,悠悠地落在他的脚下。
他眼睛亮了一下,窗外那些绿色叶子都落进他眼睛里。
他把纸飞机捡起来,轻轻地打开。
[!按F键和我逃离校园!]
是画出来的艺术字,非常像游戏的开启画面。
淮竹把窗子打得更开,探出头去。他就看见了正坐在白色自行车上,茶色头发被风吹得飘荡,伸手摘着桃子的莫特生。
几乎是他探出头的下一秒,他就抬起了头,手上正好摘下了那颗粉红的桃子,桃树都晃了一下。
他的淡绿色的眼睛对上自己的眼睛,然后笑了下。
那些桃子像是被他看见之后发出了更浓郁的香味。夏中的桃子,被阳光、热气、风吹出厚重又温实,甜腻而清新的气味——
像他激烈的心跳焉息的后奏,咚咚缓慢。
他很快下了楼。
莫特生身上穿着一条很长的深绿色衣服,直直到他膝盖,只是下摆不平整,一些还被别在裤子里。
他身形高挑,穿长衣特别好看。不同于其他深色衣服给人的疏离冷漠感,夏天里的绿色长衣,加上他略长的头发,多了几分缱绻。
他小跑几步后停下,慢慢走到莫特生面前。
他面上还挂着笑,手里拿着一颗桃子,抻在脚下的自行车上还挂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帆布袋子。
他走进拉开一看,里面装着两个桃子。
莫特生把桃子放在他脸颊旁边比了一下,又扔进袋子里。
淮竹愣着,不知道他在干嘛。莫特生看着他又笑了,让他上车。
淮竹看着自行车的后座,不知觉脸红了。他读懂这隐喻和暗示,有些事比直言还要直中核心。其实后座和喜欢是同一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