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千的睡眠总是很浅，半夜飞蛾扑火撞到灯上的响声都可以惊醒他。

所以要不是累了，他睡不到几个时辰就得醒。

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只睡了四个时辰。

华千迷迷蒙蒙睁开眼睛，睡的时间不够，所以脑袋有点晕。

慕火一手撑着窗框，坐在窗边望着他。

这是在半夜惊醒后，两人第一次这样看着对方。

华千：“师尊怎么样了？”

慕火：“师哥你还好吗？”

两句话几乎同时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静默了将近十分钟后，华千叹息：“被困的人可能救不回来了吧。”

慕火把他的右手拽过来：“你自己看看，不治了？小心留一辈子，到时候被人笑。”

华千瞥了一眼那些裂纹，倏然很认真地问了一句：“你不会笑的，不是吗？”

慕火嘴唇动了动，最终很温柔地回答：“会的。我会笑你。笑你不会保护自己，笑你不知道找人帮忙，笑你耗自己的法术救别人最后自己都救不了。”

华千没有接慕火递过来的水，只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手腕被抓着，他也并没有抽出来。

这种伤口治起来不太疼，闲聊两句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好了。不过慕火还是非常不放心地瞥了华千几眼。

“师哥你脸上那道口子也得止血。”

华千随便抹掉血，加了点法力：“止了。”

慕火：“……”

旁边装死的华烨装不下去了，溜出了门。

华千对此表示理解。

里面听八卦也是听，外面听八卦也是听，何况后者更加安全，不去外面是傻比。

屋内。

华千没睡饱，偏偏性子死倔，不肯睡。

慕火在屋里站了一夜，也困了，但师哥不睡他也不睡。

华千有事干，坐在桌边画符。

慕火也有事干……如果玩师哥头发算事的话。

慕火忽然道：“师哥，其实……救不救都没事，大不了只把能带回去的带走就好。”

华千冷笑一声，眸中染上几分薄怒：“好啊，你可以试试。”

慕火望了他一眼，不敢言语了。

华千心道：罢了，何必因为一些小事生气呢。

他轻叹了一声，轻轻抿了抿嘴角，把火气压下来，柔情暗蕴地盯着慕火，目光还和原来一般的温煦。他总是能在慕火面前把情绪很快的压下来，不管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不好的感觉。

那双眼睛瞳色浅淡，干净而澄澈，却不知这一眼望的见底的湖面下，流淌着什么样的少年心事。

“困么？”华千问，说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倦意。

“昂，我要倒这里了。”

华千神情依旧平淡，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片刻后，道：“那你去睡吧，离天亮也没多少时间了，今日还有别的事情呢。你要是在外面睡着了，别指望我扶你。”

“那你呢？”慕火抱着华千的腰，脸颊在他头发上蹭了蹭。

“我么？我去街上瞧瞧有什么可以买的东西，然后……”

然后了大概十分钟，也没有然后出下文来，最终华千道：“算了吧，没别的的了。”

其实他本来想说的是去洗个澡，就怕慕火这混蛋玩意儿去浴池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再给人家澡堂拆了，要是真拆了，到时候这笔账还得记他账上，想想就脑袋疼。

华千还没站起来呢，就感觉背上微微疼了一下，以为慕火又搞小动作，回头就想训他，但在他瞧见慕火靠在他背上睡着了的时候心还是软了。

于是刚刚那句“别指望我扶你”又成功地成了屁话，华千无奈把慕火扛上了床。

望见慕火腰间戴着的，从来不取下的荷包，华千竟有些好奇，纤指一扯那丝线，毫不费力地使瞧着复杂至极的结松开，左手伸过去接住往下坠的荷包。

若是到时候慕火要拆客店，这荷包里的钱他就不打算还了。

从此处到山下集市有一段山路，崎岖难行，不过灵兽山上基本都是这样的道路，所以华千走着也不嫌累，三转两绕下了山。

街上真是繁华得很，一片喧闹中，华千信步在湖间廊桥走着，负手望向池中锦鲤。不知是何处传来的笛声，悠悠扬扬，听着倒也令人舒心。

华千也是无事可做，他下山只是为了让慕火清净地睡一会儿而已，没别的想法，所以真下了山他就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恰巧经过一个卖绸缎的小店，店长一见华千过来便极热络地朝他喊：“哟，仙君你瞧，我这儿的绸缎可好呐，要不要来看看？我给仙君便宜点儿。”

华千摆手要拒，却还是被人拉进了店中，忍不住扶额。

“仙君要不要包点去？给夫人做衣裳也好看呀。”那女店家热情的招呼他，取下一匹布，“这料子，夏天穿着凉快，解暑的很呐！”

华千也是盛情难却，最终还是应下了。

“仙君要多少呀？我这就去拿。”

华千指了指面前的。

“这匹呀？仙君好眼光……”

还没说完就被华千打断了：“不是这匹，这些，我都要了。”

店主人目瞪口呆：“十、十三匹您都要了？仙君真是大方啊！回去给您夫人看，她肯定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