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家,张桉景便从路善弥的发顶跳下来。
他两脚立起站在茶几上,那只小麻雀也跟着降落在他身侧。小鸟啪嗒啪嗒移了几步,紧挨着兔子暖呼呼的绒毛。
张桉景嫌弃。
抬爪把鸟平移推开。
鸟爪在桌面打滑,倒腾几下又往兔子身上靠。
“啾!”
张桉景:这什么残疾鸟?
麻雀:暖fufu!
路善弥蹲了下来,举着手机录下这珍贵的物种大和谐场景。
仔细一看,这麻雀也不同寻常。额心一撮白毛,像开了天眼。与蓝莓一样的兔子站在一起说不出的和谐。
“我知道了,你们是朋友。”他恍然大悟。
话音落下,他又在兔子黑润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人性化的鄙夷。
张桉景:懒得跟傻子计较。
他拍了拍麻雀的头,又指向厨房。
路善弥猜测:“吃东西?”
兔子点头。
“哦好,我去准备。”他起身,突然反应过来,又猛地一个转头:“你听得懂人话?”
张桉景垮下脸:骂谁呢?
他抬脚一跺。
咚!
麻雀鸟躯一歪,啪叽一声栽倒,眼神茫然,鸟爪在空中蹬了蹬。
张桉景斜睨一眼,抬爪把鸟拎起。
又看向呆站在一旁的少年:还愣着干嘛?
路善弥:“哦哦,我现在就去。”
少年转身时撞到沙发,一个趔趄,跌跌撞撞拐进厨房。
张桉景:“这屋子里的蠢货还是太多了。”
麻雀歪头:“啾啾?”
…
大概每一位迎接孩子朋友的家长,都是快乐且忙碌的。
而路善弥则多了一份忐忑。
茶几上放着一个陶瓷盘,盘子里装有腰果碎、生米、葵花籽和开心果仁等一众干果。
他端坐在沙发上,紧盯着那只蹦蹦跳跳围着陶瓷盘打转的麻雀。生怕招待不周给麻雀留下不好的印象,让两个小朋友分道扬镳。
这是不喜欢吗?
麻雀东张西望,久久没有下嘴,他不由得有些紧张。
一兔一鸟有自己的交流频道,并不能共情人类七上八下的心路。
张桉景:“还没来?”
麻雀扑腾着翅膀贴着阳台门飞了一圈,没刹住车,砰的一声,撞了一下,最后在衣架降落。
鸟爪打滑。
“啾,来了啾!”
张桉景转头,准备招呼路善弥干活,却发现这人微微垂着头,眼神放空,不知道神游到哪去了。
搞什么?
他跳到少年膝头,然后再次起跳,一爪拍在少年光洁的下巴上。
醒醒!
路善弥回神,愣愣地低下头,与兔子对上眼。
他看向在阳台边飞来飞去的麻雀,又看了眼一口没动的食物,“啊”了一声。
心凉了。
“你,你们绝交啦?你的鸟朋友喜欢吃什么,我现在就去买——”
张桉景果断又拍了一爪,把话都拍了回去。
说什么屁话,拉个屎的事还整上满汉全席了?家不要啦?
张桉景看着头顶那张写满茫然的脸。心想还是打轻了,哪来的傻子。
他轻轻蹦起,勾住少年的衣领,往下一拉,又甩上一爪:屁的鸟朋友,看那边!
路善弥挠了挠下巴,又痒又软,像羽毛拂过,怪舒服的。
兔子贴得很近,卷卷的绒毛在脸边蹭,就像一个精致的小玩偶。鼻子也小,嘴巴也小,时不时动一下,好似在说话。
这是在表达亲近吗?
路善弥眼睛微微睁大,心潮澎湃。
刚想和兔贴贴,就瞧见小爪子一个劲地指阳台门。
阳台没开灯,室内只开了盏暖黄的小灯。他侧目看去,隐约能看见几团黑影上下蹿,还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什么?”路善弥心一提。
他听说有些动物有预警天赋,能先人一步察觉到危险。
麻雀的啾啾声在屋内回荡,加重了恐怖氛围。
路善弥咽了口唾沫,猛地站起身。那与记忆过于相像的场景,让他回想起了不太美好的经历。
他抱起兔子,好似从这个小生命身上汲取到莫大的勇气。一点一点往阳台挪过去。
张桉景:?
他挣了挣,才冒出个头,便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路善弥轻声安抚:“乖。”
兔怔住,兔愤怒。
前爪疯狂刨动,其威力不亚于挠痒耙在皮肤上搓。
于是又被人按着头顺了一遍毛。
张桉景放弃:算了。
啪嗒一声。
路善弥打开阳台灯。
暖黄的灯光驱散阴沉的夜色,一团团小黑影瞬间安分下来。护栏和小圆桌上站着一群圆溜溜的麻雀,歪着头打量他,乍一看像巧克力大福。
“啾啾。”麻雀落到路善弥肩头。
少年松了口气。准备拉开玻璃门,不料被一只毛绒绒的爪子摁住了。
他低头,兔爪指着茶几上装谷物的餐盘。
路善弥缓了两秒:“你让我把盘子端到阳台吗?”
兔点头。眼中流露出孺子可教也的满意。
路善弥沉默片刻。依照指示打开门,将餐盘放到阳台的小圆桌上。
盘子一放下,铜铃轻响。成群的麻雀从天而降,蜂拥而上,叽叽喳喳挤进食物里。
“啾啾,大餐啾!好吃好吃!”
“喜欢!”
麻雀吃得肚皮滚远,迷迷瞪瞪起飞,爪子刚离开桌面,整只鸟便一头栽进小菜园中。翅膀一伸,枕着黄澄澄的小番茄睡得四仰八叉。
路善弥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小鸟毛绒绒的肚子。新奇道:“醉饭了?”
他拿起手机拍照发了条动态。
动态刚发出去,顾至平的视频通话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