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第一次说‘不要了谢谢’那天开始的。”
沈未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想起那天的事——他把她的相机盖拿走了,她说“不要了谢谢”,他说“那不行”。那时候她觉得他好烦,好不讲理,好让人想打他。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些烦人的、不讲理的、让人想打他的瞬间,都是他在笨拙地告诉她——我不会走的,我不会放弃的,我会一直在。
雨还在下。维港的海面被雨幕模糊成一片灰白,天星小轮的绿灯在雨里忽明忽暗。远处的写字楼亮起了灯,一簇一簇的,像是在回应这片灰蒙蒙的天空。
“傅承洲,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开庭。怕傅承邦的律师。怕所有的努力,在法庭上被几句话就推翻了。”
傅承洲沉默了很久。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
“怕。”他说,“但我更怕的,是让你失望。你花了这么多时间,这么多力气,找了这么多证据,见了这么多人——如果最后输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你怎么知道?”
沈未央没有回答。她看着海面上那艘天星小轮,它正从尖沙咀驶向中环,慢悠悠的,像是在雨里散步。
“因为我父亲在信里写了——‘他是傅家唯一的好人。’他从来没有看错过人。”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傅承洲把伞收起来,放在脚边。他们并肩坐在长椅上,面朝大海。天边的乌云散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出来,落在海面上,把灰白色的海照出了一片金色。
“沈未央。”
“嗯。”
“等案子结束,你想做什么?”
沈未央想了想。“我想去坐天星小轮。从头坐到尾,从尖沙咀到中环,从中环到尖沙咀。不为了去哪,只是为了坐船。”
“我陪你。”
“好。”
“然后呢?”
“然后去吃菠萝包。刚出炉的,趁热吃。”
“我请你。”
“你不欠我菠萝包。”
“那我也要请。”
沈未央笑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海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轻了一些。
“走吧,送你回去。”傅承洲也站了起来。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
“我送你。”
“傅承洲——”
“我送你。”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沈未央看着他的眼睛,妥协了。“好。”
他们并肩走向那辆黑色的车。雨后的地面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像一面一面小小的镜子。沈未央踩在那些“镜子”上,看着自己的倒影被一脚一脚踩碎。
“傅承洲,你说,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傅家,我们会在哪里?”
“不知道。”
“也许在某个码头上,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不会有那个雨夜,不会有菠萝包,不会有那些等待和误会。也许那样,对我们都好。”
傅承洲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雨后的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不好。”
“为什么?”
“因为没有傅家,我还是会找到你。”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才相信的秘密。“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谁,不管要多久——我都会找到你。”
沈未央看着他,眼眶红了。
雨后的维港灯火璀璨。那个说要找到她的人,就站在她面前。而那个等了十一年的人,终于不用再等了。